完美伴侣的秘密账单

凌晨三点,早已分房睡的丈夫手机突然亮了。

那是一个隐藏极深的记账APP,备注是“赎罪”。

我点开明细,发现过去五年里,他向同一个账户断断续续转了三百万。

而那个账户的头像,是一个和我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

那一刻,我知道我那著名的“完美婚姻”,烂透了。中年遭遇丈夫出轨,该不该选择离婚?



1


我是拥有三百万粉丝的情感博主,每天在直播间里教那些在婚姻里哭哭啼啼的女人如何独立,如何鉴别渣男。我的粉丝称我是“人间清醒”,我的婚姻被她们奉为教科书级别的典范。


陆鸣,我的丈夫,上市公司CFO,儒雅、多金、零绯闻。除了最近半年他以“神经衰弱”为由搬去了客房,我们看起来没有任何瑕疵。


直到今晚。


陆鸣喝多了,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客房床上。他的备用手机——那个平时连洗澡都要带进浴室的黑色方块,此刻正随着呼吸的频率在他口袋边滑落。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它。指纹解锁失败,我试着输入了我的生日,错误。输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错误。


我的指尖开始发凉,一种名为“女人的直觉”的冷血动物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我想起五年前他出过一次小车祸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我输入了那个日期:20190614。


开了。


没有什么暧昧的微信聊天记录,相册里也干干净净。就在我以为自己多心准备锁屏时,那个伪装成计算器的图标引起了我的注意。长按,进入,界面是一个名为“赎罪”的记账软件。


最近的一笔转账在三小时前,金额五万。备注:生活费。


我往下翻,手指越划越快,胃里像吞了一块冰,冷得发疼。五千、两万、十万……整整五年,累计金额超过三百万。每一笔转账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的尊严上慢慢切割。


收款人的头像点开,是一张自拍。女孩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笑容灿烂得刺眼。那是二十岁的我。不,那是另一个年轻的女孩,但她的眉眼、发型,甚至眼角那一颗泪痣的位置,都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手抖。作为职业情感博主,我的生理反应被职业素养强行压制成了冷静的恨意。我迅速用自己的手机拍下了所有的转账记录,连同那个女孩的账号ID。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放回陆鸣枕边,调整好角度,确保纹丝不合。


第二天,陆鸣酒醒后像往常一样去上班。我看着他系领带的背影,那个我曾经觉得宽厚可靠的背影,现在只让我觉得恶心。


“今晚加班,不回来吃了。”他在玄关换鞋,声音温和得挑不出毛病。


“好,注意身体。”我笑着递给他公文包,顺手在他接过包的瞬间,将一枚只有硬币大小的声控录音笔贴在了他车钥匙皮套的夹层里。那是某位私家侦探粉丝送我的“小礼物”,没想到第一次用,是在自己老公身上。


深夜,陆鸣回来了。他洗澡的时候,我取回了录音笔。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接着是车门关闭的闷响。车子发动,驶向了城市的另一端。大概四十分钟后,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带着特有的娇嗔和一种令我作呕的优越感:


“陆叔叔,那笔钱到账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和那个老女人离婚啊?我不想再等了。”


陆鸣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录音笔坏了,才听到他沙哑疲惫的声音:“快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别逼我。”


那一刻,我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老女人?


好,很好。陆鸣,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一场大的。



2


私家侦探的效率比我想象中要高。三天后,一份厚厚的资料摆在了我的案头。


林小满,21岁,师范大学大三学生。单亲家庭,父亲早亡。住在城西的一套高档公寓里——那是陆鸣三年前全款买下的房产,虽然不在他名下,但资金流向骗不了人。


照片里的林小满,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长发披肩,赤着脚站在草地上。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分钟,那种反胃的感觉再次袭来。她身上那件裙子,是某大牌五年前的春夏限定款,我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她留的发型,是我刚认识陆鸣时最喜欢的黑长直。


陆鸣不是在出轨,他是在玩“宛宛类卿”的替身游戏。他在用我的钱,在这个女孩身上复刻二十岁的我。


这比单纯的肉体出轨更让我感到羞辱。我是什么?是他怀念青春的标本吗?


为了拿到更确凿的证据,我开始跟踪陆鸣。


周六下午,陆鸣骗我说公司有审计要来,实际上却把车开到了奢侈品商场。我戴着墨镜和口罩,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他挽着林小满的手走进一家香水专柜。


林小满指着柜台里的一款香水撒娇,陆鸣立刻掏出卡。


那是“午夜玫瑰”,味道浓郁而霸道,早已停产。我曾经最爱这款香水,但陆鸣当年说这味道太冲,不适合居家过日子,我就再也没用过。


现在,他却满眼宠溺地把这瓶香水喷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手腕上,甚至低下头,深深地嗅了一口。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我保持清醒。我举起长焦相机,按下快门。咔嚓,咔嚓。每一声快门响,都像是在给这段婚姻敲入一颗棺材钉。


回到车里,我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视镜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却冷得像两口深井。


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我要让他净身出户。我有他给小三转账的记录,还有买房的证据。”我开门见山,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案子。


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泼了一盆冷水:“陆太太,很难。转账记录虽然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的非法处置,可以追回,但不足以让他净身出户。除非你能证明重婚,或者他们以夫妻名义长期同居。现在的法律,对原配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友好。”


“那就没有办法让他一无所有吗?”我咬着牙问。


“除非……”律师顿了顿,“除非他自愿放弃,或者,他在经济上犯了更大的错误,比如挪用公款,导致他不得不割让资产来填补窟窿。”


挂断电话,我看着车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那个疯狂的计划逐渐成型。


既然法律惩罚不了负心汉,那就让我来。陆鸣,我要你把你欠我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3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演技爆发,堪比奥斯卡影后。


我不再追问陆鸣的行踪,不再抱怨分房睡。我开始每天早起给他熬养胃粥,在他回家时帮他拿拖鞋,甚至在他“加班”晚归时,体贴地为他留一盏灯。


我想让他愧疚。愧疚是男人最致命的软肋,也是最好的致幻剂。


陆鸣显然对我的变化感到惊讶,紧接着就是肉眼可见的不安。他开始在这个家里表现得更加殷勤,甚至有一天晚饭时,他突然握住我的手,眼神闪烁地说:“老婆,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们去二度蜜月吧?去你想去的冰岛。”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深情的脸,强忍着把面前的热汤泼上去的冲动,温柔地回握住他的手,眼眶微红:“好啊,我等你。”


就在他以为我也沉浸在幸福假象中时,我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老公,我爸那边的建材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急需一笔钱周转。”我拿出早已伪造好的财务报表和一份抵押协议,眉头紧锁,一脸愁容,“我想把我们这套别墅先抵押给银行,或者……直接过户给我妈,让她去操作贷款。反正我们也不缺住的地方,你说呢?”


这套别墅市值两千万,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共同财产。


陆鸣愣住了,他拿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作为CFO,他不可能看不出这份协议里的漏洞。如果他签字,这套房子实际上就等于赠予了我的父母,即便后续离婚,他也分不到一分钱。


我屏住呼吸,心脏剧烈跳动,手心里全是汗。如果他拒绝,我的计划就全盘皆输。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终于,陆鸣抬起头。他的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怀疑,反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一种凄凉的解脱,又像是某种决绝的告别。


“好。”他拿起笔,甚至没有问我具体细节,就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只要能帮到爸,这套房子不算什么。”他放下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老婆,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那一瞬间,我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他的语气不对劲,像是在交代后事。


但我很快把这种念头甩出脑海。这是他的惯用伎俩,用深情来掩盖背叛。签了字就好,房子到手了,我的退路就有了。


就在这时,放在桌底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今晚是林小满的生日。陆鸣买了蛋糕和红酒,正在去她公寓的路上。他今晚肯定会过夜。】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冷笑。


陆鸣,既然你这么大方地签了字,那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4


我是踩着凌晨一点的钟声出发的。


身后跟着两辆车,一辆坐着我花重金请来的、圈内以“嘴毒手狠”著称的狗仔团队,另一辆坐着两个彪形大汉。我要的不仅是捉奸,我要的是让他社会性死亡,让他身败名裂。


车子停在林小满的高级公寓楼下。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种即将手刃仇人的快感,混杂着被背叛的痛苦,让我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大家准备好,门一开就冲进去,怼脸拍。”我对着对讲机冷冷下令,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们买通了物业保安,顺利上了楼。


站在那扇红木门前,我深吸一口气,示意身后的壮汉动手。


“砰!”


一声巨响,门锁被暴力踹开。木屑飞溅,我踩着满地狼藉,第一个冲了进去,手中的手机摄像头早已开启录像模式。


“陆鸣,林小满,你们这对狗男女……”


我早已在脑海中排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在看清屋内的景象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我想象中的香艳画面。没有赤身裸体的纠缠,没有惊慌失措的遮掩。


客厅的灯光惨白得刺眼。陆鸣衣着整齐,却狼狈地跪在地板上,双手举在半空,做投降状。他的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而在他对面,那个叫林小满的女孩,正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裙,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尖距离陆鸣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两厘米,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神情癫狂而扭曲。


见到我带着这么多人冲进来,陆鸣的第一反应不是站起来,也不是护住身后的女人。他猛地转过头,眼球突出,冲着我撕心裂肺地大吼:


“快走!谁让你来的!滚出去!快滚!”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苦肉计?演给谁看呢?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装什么装!”我怒火攻心,几步冲上前,完全无视了林小满手中的刀,抬手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我用尽了全力,林小满被打得头一偏,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她整个人像是被打懵了,愣愣地看着我,手中的刀也垂了下来。


就在我以为她会反击或者哭泣的时候,她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小到大,最后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她在寂静的深夜里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正主来了!哈哈哈哈,陆鸣,你看看!”林小满一边笑一边指着我,手指甚至戳到了我的鼻尖,“你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了我五年,藏了她五年,结果呢?她还是自己送上门来找死了!”


我的背脊突然窜过一阵寒意。什么叫藏了我五年?什么叫找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林小满突然止住笑,眼神变得阴森可怖。她猛地弯下腰,从床底下硬生生拖出了一个红色的行李箱。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让你看看,你老公这五年都在替谁赎罪!”


“不要!林小满你住手!”陆鸣发疯一样想要扑过去阻止,却被身后的壮汉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刺啦——”


拉链被猛地拉开。


行李箱敞开在我的面前。里面没有成堆的现金,也没有情趣用品。


那里面只有一件衣服。


一件白色的、早已发黄的连衣裙。


而那裙摆和胸口的位置,布满了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早已干涸氧化成褐色的血迹。那一团团陈旧的血污,像是一张张狰狞的人脸,在灯光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那是我的裙子。


那是我五年前车祸失忆时……丢失的那件裙子。

5


那是混乱且荒谬的一夜。陆鸣几乎是用尽了蛮力,把我塞进车里的。


回到家,那个曾经让我觉得温馨的客厅,此刻冷得像个停尸房。陆鸣站在我面前,衬衫领口被撕扯开了,露出脖子上几道狰狞的抓痕——那是林小满留下的。


“她有病,重度躁郁症伴随被害妄想。”陆鸣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那件裙子是她在网上淘的旧货,上面的血是鸡血。她在搞行为艺术,也是为了吓唬你。我每个月给她转钱,只是因为她爸当年……算是我的恩人,我看她可怜。”


我坐在沙发上,胃里一阵阵痉挛,喉咙里泛着酸水。


恩人?行为艺术?


“陆鸣,你是CFO,不是编剧。”我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捉奸在床,我就该配合你演这出‘慈善家’的戏码?”


我不信。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那件裙子上的血迹呈现出深褐色的氧化态,带着一股陈年的腥味,绝不是刚泼上去的鸡血。但恐惧被我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报复欲。


他想把水搅浑,我就让这水沸腾。


那晚,我把自己关进书房,指尖颤抖着打开了电脑。视频剪辑软件的时间轴上,波形图起起伏伏。


我删掉了那件诡异的血衣——那东西太超现实,发出去会被质疑是剧本。我只保留了精华:陆鸣跪地求饶的卑微,林小满那句“陆叔叔”,以及那把抵在喉咙上的刀。


配文我已经想好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全网爆料:上市公司高管千万薪资包养大三女学生,原配上门反遭死亡威胁!》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的心脏狂跳,耳膜鼓噪着血液流动的声音。这不仅是一条微博,这是一张死刑判决书。


舆论的发酵比我想象中更迅猛。凌晨四点,热搜爆了。


陆鸣公司的公关电话被打爆,他的个人社交账号下涌入了数万条谩骂。股价在开盘后的半小时内跌停。


中午,陆鸣回来了。他没有去公司,因为公司已经发布了停职调查的公告。


他推开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精英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坐在餐桌前喝咖啡,等着他的暴怒,等着他歇斯底里地质问我为什么要毁了他。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空洞、死寂,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怨恨。他像个游魂一样飘进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那种沉默,比咆哮更让我感到不安。我抓着咖啡杯的手指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陶瓷里。他在怕什么?怕丢工作?还是怕别的什么东西?


不管他怕什么,我都赢了。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上涨的阅读量,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6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家里变成了一座孤岛。


陆鸣试图敲我的房门,试图跟我说话。他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实木门板传进来,显得沉闷而遥远:“老婆,我们谈谈……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戴上降噪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直到震耳欲聋的音乐盖过他的声音,也盖过我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慌乱。


谈什么?谈你怎么给那个像极了我的疯女人买房?谈你怎么跪在她面前像条狗?


我对他的恨意,已经生理化了。只要一想到他和林小满在一起的画面,我的皮肤就会起一层鸡皮疙瘩,胃里就会翻江倒海。


我在网上发起了第二轮攻势。


我虽然没有确凿的他挪用公款的证据,但我手里有他为了给林小满买房、这几年私自挪用家庭大额理财资金和年终奖的流水。


我巧妙地模糊了概念,在起诉离婚的诉状中,将这些资金定性为“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并暗示媒体,这笔钱的来源可能“不干净”。


舆论已经杀红了眼。网友们人肉出了林小满的学校,甚至有人去陆鸣父母家门口泼油漆。


陆鸣彻底众叛亲离。


那天下午,门铃响了。通过可视门铃,我看到陆鸣年迈的父母站在门外,老泪纵横,手里提着水果,似乎想来求情。


我冷冷地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通话”键上,最后还是移开了。


我不听。我不看。我只要结果。


陆鸣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紧闭的主卧门。在这个他供养了多年的家里,他成了一个透明的幽灵。


深夜,我出来倒水,经过客房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陆鸣没有睡,他似乎靠在门板上。


“老婆,你睡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不再是解释,也没有求饶,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凉意。


我端着水杯,赤脚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没有出声。


“我知道你恨我。”他自顾自地说道,隔着一扇门,仿佛在对我做最后的忏悔,“离婚协议我会签的。房子、车子、存款,都给你。只要你高兴,怎么都行。”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涌起一阵快意。终于认输了?


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出国吧。去欧洲,去一个小镇,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千万……别回头查了。”


那一刻,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我的脚踝,凉得刺骨。


别查了?查什么?


我皱起眉,想要推门进去问个清楚,但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又缩了回来。


这是他的新花样。他在用苦肉计,想让我心软,想让我停止对他的围剿。


“陆鸣,你别演了。”我冷冷地对着门说了一句,“明天律师会把协议寄给你,签字就行。”


门内陷入了死寂,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7


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诡异。


那个疯疯癫癫的林小满突然在网上发声了。她录了一个视频,即便没化妆,那个角度和神态依然像极了年轻时的我。


她在视频里哭着说:“陆鸣是好人,他没有包养我,他是在救赎……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会害死他的!”


评论区瞬间沦陷。


“收了多少钱出来洗地?”

“小三还有脸出来说话?”

“这对狗男女演技真好。”


我也认为这是陆鸣的垂死挣扎,他想利用林小满来博取同情。这让我更加恶心,我加大了在网上的控诉力度,甚至联系了几个大V朋友转发,彻底将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然后,陆鸣失踪了。


整整三天,没有消息。直到第四天凌晨,警方打来电话。


“陆鸣的家属吗?人在江边找到了,没死,醉得不省人事,来领一下。”


我开车去派出所的路上,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兴奋。那种将猎物逼到绝境的兴奋。


在派出所冰冷的等待椅上,我看到了陆鸣。


他胡子拉碴,身上的高定西装全是泥点和酒渍,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他缩着身子,像一只受惊的流浪狗。


看到我走进来,他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


“老婆……”他嗫嚅着,向我伸出手。


我没有去扶他,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包里掏出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和一支笔。


“签了。”我把文件拍在他面前的铁桌子上,“现在,立刻。”


警察有些尴尬地看着我们,想要劝解,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陆鸣看着那份协议,手在半空中僵了很久。


我以为他会拒绝,以为他会借着酒劲撒泼。


但他只是慢慢地拿起笔。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像是得了帕金森。他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在落款处写下了那个他写了无数遍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把笔递给我。


那一瞬间,我们的指尖相触。他的手冰冷得像死人,而我的手因为亢奋而滚烫。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没有我想象中的怨毒,没有不甘,反而涌动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悲悯和深情。


“这一天终于来了。”他轻声说道,嘴角竟然扯出一丝惨淡的笑意,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落,“你也……终于安全了。”


我猛地抽回手,将被污染的笔扔进垃圾桶。


“神经病。”我骂了一句,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



8


拿到离婚证的当晚,城市下起了暴雨。


我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开了一瓶红酒,庆祝我的大获全胜。房子归我,车子归我,虽然存款被他败得差不多了,但至少这栋价值两千万的别墅保住了。


我以为我会狂喜,会在朋友圈发那张早就P好的“单身快乐”的图片。


但我没有。


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感像黑洞一样吞噬了我。房子太大了,大得能听到回声。那个总是会在雨夜提醒我关窗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在我对着酒杯发呆时,手机响了。


是陆鸣以前的助理,声音带着哭腔:“嫂子……不,姐,陆总他……他跳楼了。”


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红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晕开,像极了那天林小满箱子里的血衣。


“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就在公司顶楼,17层。刚才……刚才跳下去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窗外轰隆隆的雷声。


他没死。


万幸,也是不幸。他在下坠过程中被四楼的平台挡了一下,全身多处骨折,颅脑重度损伤,成了植物人。


ICU的门外,我看着那张被插满管子的脸,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网上的风向一夜之间变了。


“把人逼死了,这女人太狠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呢?”


我成了新的网暴对象。但我不在乎,我像个游魂一样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


我要整理他的遗物,把他所有的痕迹都扔出去。


在清理书房的时候,我发现书架最底层的那块地板有些松动。撬开后,里面是一个嵌在地里的保险箱。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试了无数个密码。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的生日,都不对。


最后,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我的生日:19940520。


“滴——”


绿灯亮起,箱门弹开。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面会是什么?是他转移资产的存折?还是他和林小满的情书?


都不是。


保险箱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和一叠厚厚的、边缘已经泛黄的病历本。


我颤抖着手打开那个牛皮纸袋。


那是一份警方的结案报告,上面盖着红色的“不再追查”的印章。日期是五年前,2019年6月14日——那个雨夜。


而那叠病历本……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林小满。诊断结果:重度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翻开第二页,是一个叫林大强的男人的死亡证明。死因:车祸。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连带着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我继续往下翻,直到翻到最后一本病历。


那上面的名字,不是陆鸣,也不是林小满。


那是我的名字。


患者:我。

就诊时间:2019年6月15日。

诊断:颅脑重创引发的解离性失忆症(Dissociative Amnesia)。


我的头突然剧烈地疼了起来,像是有一把钻子正在强行钻开我封存已久的记忆。五年前……车祸……雨夜……


为什么我有精神类疾病的病历?为什么我的病历会和林小满父亲的死亡证明放在一起?


保险箱的底部,还有一张便签,字迹潦草,显然是陆鸣匆忙间写下的:


【永远不要让她知道真相。所有的罪,我来赎。】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书房照得惨白。我跌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病历,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9


那一刻,世界在我眼前发生了某种物理性质的扭曲。我能听到自己颈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正被迫全速运转。


我死死捏着那份写着“解离性失忆症”的病历,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抠破纸张。我不想相信,但我颤抖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拨通了那个主治医生的电话——那个名字我太熟悉了,他是本市脑科权威,也是陆鸣的大学同学,周医生。


半小时后,我冲进了他的诊室。周医生看到我的一瞬间,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他那张常年保持职业假笑的脸,瞬间布满了惊恐,像是见到了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


“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他慌乱地站起身,甚至下意识地去关办公室的门,“陆鸣说过,绝对不能让你看到这些东西!这会刺激你的海马体,你会崩溃的!”


“什么叫不能让我知道?”我把那一叠带着霉味的病历狠狠摔在他脸上,声音尖利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告诉我!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有这种病?那个林大强是谁!”


周医生靠在墙上,脸色惨白。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某种我不理解的悲哀。


就在那一瞬间,大脑深处像是被人强行插入了一根烧红的铁棍。剧烈的疼痛让我惨叫一声,抱着头跪倒在地。


黑色的潮水涌了上来。


记忆不再是被锁住的野兽,它们撕开了笼子。


那是雨声。暴雨如注的轰鸣声,雨刷器疯狂摆动却依然看不清前路的焦虑感。酒精在血管里燃烧的燥热,还有副驾驶上陆鸣焦急的吼声:“老婆,别开了!靠边停!你喝多了!”


“我没醉!这才哪到哪!”记忆里的我,嚣张跋扈,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砰!”


不是金属撞击金属的脆响,而是钢铁撞击人体那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挡风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一大滩温热的液体泼了上来,瞬间染红了视野。


我跪在诊室冰冷的地板上,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不止。我记起来了。那天我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那是陆鸣送我的结婚周年礼物。


那件裙子上的血,不是鸡血。


那是林大强的血。


“我……杀人了?”我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周医生,牙齿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我杀过人?我竟然忘了?”


周医生别过脸去,不敢看我:“陆鸣求我给你做了深度催眠。你当时精神崩溃了,醒来后把一切都忘了,只以为自己是在家摔了一跤……他为了让你活下去,让我们所有人都陪着你撒谎。”



10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当我回过神时,我已经站在了林小满的公寓楼下。


这一次,没有保镖,没有狗仔,只有我这个真正的小丑。


楼道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林小满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那个被我视为“血腥证据”的红色行李箱敞开着,里面塞满了廉价的衣服和书本。房东正站在一旁骂骂咧咧,让她赶紧滚蛋。


看到我,林小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那张酷似我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癫狂,也没有仇恨,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讥讽。


“你赢了。”她把一件起球的毛衣塞进箱子,声音平静得可怕,“陆鸣倒了,钱断了,房东怕晦气把我赶出来了。你是来看笑话的吗?陆太太。”


我看着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那三百万……不是包养费?”


林小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包养?谁会包养一个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的仇人?”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此时此刻,她比我更像一个审判者。


“那三百万,是你买命的钱!”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五年前那个雨夜,你把我爸撞飞了十米远!他当场就断气了!陆鸣跪在我家灵堂前,把头都磕破了,求我不要报警,求我给你一条生路。”


我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说你有精神病,受不了刺激坐不了牢。他说只要我不报警,他愿意养我一辈子,愿意替你赎罪。”林小满冷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那份协议就是那时候签的。我是签了卖身契,但我卖的不是身子,是我的良心!我拿着杀父仇人的钱去上学,去买名牌,每一分钱都烫得我想把手剁了!”


我想起那晚陆鸣跪在她面前的样子。


那时我以为他在求欢,其实他在求饶。


“既然拿了钱,为什么最近要逼他?”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问。


“因为我要结婚了。”林小满擦了一把脸,眼神变得决绝,“我未婚夫是个老实人,我不想再背着这个秘密活下去了。我想毁约,我想去自首,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陆鸣慌了,他怕你坐牢,所以最近疯狂转账,甚至把房子都要卖了给我,只求我放过你最后一次。”


她突然凑近我,在我也耳边轻声说道:“你知道吗?那天如果你不冲进来,如果不搞得满城风雨,我也许真的就心软拿钱走人了。是你,是你亲手把唯一护着你的那堵墙,推倒了。”



11


我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游荡回到了医院的ICU病房外。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着躺在里面的陆鸣。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总是把衬衫熨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现在身上插满了管子,随着呼吸机的节奏,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所有的拼图都在这一刻归位,拼凑出一幅让我窒息的真相。


所谓的“替身游戏”,根本不是因为他怀念年轻时的我。


林小满恨我入骨,每一次见到陆鸣,她都会把对我的恨意发泄在他身上。她要陆鸣穿我喜欢的衣服,要陆鸣模仿我的语气,然后她再对着陆鸣辱骂、厮打,甚至拿刀比划。


陆鸣是在代替我去受刑。


他把自己变成了我的替身,去承受那个失去父亲的女孩所有的滔天恨意。而我呢?我在做什么?


我坐在千万豪宅里,享受着他用尊严换来的岁月静好,还在网上扮演着“人间清醒”的大女主,把他的血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给那些看客。


记忆的闸门彻底冲毁了。


我想起了那个雨夜之后的事情。


撞人后,我吓得尖叫昏厥。是陆鸣,那个一向遵纪守法的CFO,颤抖着手把浑身是血的我抱到了副驾驶座上。他用他的外套擦掉了我指纹,然后坐在了驾驶位上,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撞人了。”


他替我顶了包。因为只有他是清醒的,只有他能运作这一切,把交通肇事罪变成了普通的交通事故,用巨额赔偿换取了谅解书,再用余生去填补那个无底洞。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


屏幕上,那个拥有三百万粉丝的情感博主账号还亮着。最新的一条微博下,几万条评论还在疯狂地辱骂着陆鸣。


“渣男死有余辜!”

“这种人跳楼都是便宜他了!”

“姐姐独美,那种烂人让他下地狱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回旋镖,带着风声,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口。鲜血淋漓,痛得我无法呼吸。


我才是那个烂人。我才是那个该下地狱的凶手。


我举起手机,想要发一条澄清的微博,想要告诉全世界我是个杀人犯。可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不是因为怕,而是我想起了陆鸣跳楼前的那句话——“你也终于安全了”。


他用命换来的“安全”,如果我现在毁了,那他这一切算什么?算笑话吗?



12


结局并没有如我所愿的那样轰轰烈烈。没有手铐,没有审判。


五年前的车祸现场早已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肇事车辆早就报废,所有的监控录像都在当年的“运作”下消失了。就连林小满,在发泄完之后也消失了。她没有证据,即便去报警,也只会因为收受巨额封口费而把自己搭进去。


这成了一个完美的死局。


我在陆鸣的床头坐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我卖掉了别墅,关掉了那个拥有数百万粉丝的账号,切断了所有的社交。我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给他擦身,给他读书,跟他讲这一天的天气。


我总是幻想着,也许下一秒他就会睁开眼,笑着叫我一声“老婆”。


但他没有。


第三年的冬天,在一场初雪落下的时候,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变成了一条刺耳的直线。


死因:多器官衰竭。


他走得很安静,甚至没给我留下一句遗言。


葬礼很简单,只有我和他的父母。两位老人甚至不愿意看我一眼,他们至今不知道真相,只以为是被我逼死的。我跪在墓碑前,任由他们把唾沫吐在我的脸上,心里只有麻木。


回到那个租来的小公寓,电脑突然弹出一个提示。


是一封定时邮件。发送时间是三年前,他跳楼的那天上午。


发件人:陆鸣。


我颤抖着点开。屏幕的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刺得我眼睛生疼。


正文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老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我已经帮你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林小满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她不会再找你麻烦。忘了那个雨夜,别回头,带着我的爱,干干净净地活下去。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我趴在冰冷的键盘上,哭得像条濒死的狗。


干干净净?


陆鸣,你好狠。你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自己身上带走了,留给我一身毫无瑕疵的“清白”。


可是这清白太重了,重得让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后来,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在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小城市。我每天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得体的衣服,在这个世界上光鲜亮丽地活着。


每当夜深人静,我就能听到窗外的雨声。


雨声里,永远有一个男人在绝望地喊着:“别怕,有我。”


我是这世上最无辜、最清白的人。

我也是这世上最肮脏、最卑劣的罪人。


我活成了他希望的样子,长命百岁,孤独终老。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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