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月是故乡明

从北京到丹东,总要熬通宵的夜车。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大亮。阳光洒在脸上,带着拂晓的清新。我早已迫不及待地想呼吸家乡的空气,想见到老爸老妈。忽然地就两年没有回来。

我叫陆希,今年二十六岁。海归硕士。身高一米七二。这么多项标签都是在加强一个主题思想,我是圣斗士。大概,孤独才会成就一个人的优秀吧。虽然我的想法很阿Q, 但在这个竞争异常惨烈的时代,绝对是有几分道理的。

“小希!” 这熟悉的声音,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看到老爸的瞬间,我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不得不承认,老爸在我离开的两年里,老了许多。我好想给他一个西方式的拥抱,可是他一贯中国式的严父形象又让我不敢冒犯。

“小希啊,妈妈这不是在做梦吧!”话音未落,老妈早已把我搂进怀里。

心中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两个字:“妈妈!”回到妈妈身边,曾是多么遥远的奢望啊。

大四那一年毕业,怎么就那么任性的跑去德国留学了呢?留学的日子哪有表面那么光纤亮丽啊,不过是围城外的人编织的美梦罢了。 

在这个初秋的早晨,我回到了两年未曾踏足的故乡。道旁郁郁葱葱的古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高楼林立,人群熙攘。 即便如此,人在故乡总是踏实的。 

在家的日子可真美啊,美得一晃就过去了三个月。也不知投了多少简历出去,基本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为避免从海归等成海待,我开始尝试曲线就业--- ---饥不择食。民营企业,西北边疆,实习期N久,都统统阻挠不了我要就业的饥渴。

Daling dalingdalingdaling dalada dalingdaling daling daling dalada  dalada ………………….

每一次铃声响起,我都会期待,它是个面试电话。可这期待很快就被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毁灭了。 

“亲,你来我家找我啊?”“我刚烤得牛奶馒头,很好吃的哟。”冉静发嗲道。

“能不能烤个牛奶蛋糕。”我直觉性地泼冷水。 

“我周日要给大鹏办个生日Party,你快过来帮忙策划一下?”

“哇,好感动啊。”我兴奋地说。

“见面说。快点过来哈。夏琳和天哥都到门口了。 ”冉静挂了电话。 

冉静和夏琳,都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一个坐在我右边,一个坐在我前边。 幸好我们都不用住校,不然真得朝夕相处。 

刚认识冉静的时候,她就是个胖妞。开心或不开心,都是她吃零食的理由。我的印象里,课间的十分钟,她要么在买零食,要么在吃零食。要不是没贼胆,她肯定也会在老师上课时往嘴里塞东西的。

坐在我前边的夏琳,是大家公认的班花。含情脉脉的大眼睛帮她无数次躲过老师的训斥,可怜我们这些上课跟她聊天的人,总被指责成罪魁祸首。夏琳的书桌里总是塞满了情书和巧克力。 那时候,可是吃一包康师傅3+2都觉得奢侈的年代。

认识天哥就更早了。他是我大姨父的哥哥的儿子,通俗地说就是远房亲戚。在无数个走亲访友的日子里,我们总会不可避免地遇见,有时候还要被表姐安排在一起过家家。小时候我就嫌弃他,因为他每次都会带些新鲜玩意儿,而我表姐也就会特别顺理成章地抛下我奔向她那傻拉吧唧的堂弟。

站在楼道里的竟然是刘昊天。

“你下来干嘛?哪都有你,一周七天见你八天,好烦啊。胖妞的大鹏呢?”

“哪来的八天?”

“夸张,修辞格你懂不懂,用以形容审美疲劳。”

“陆希,你知不知道,你这张清秀漂亮的脸说出这么戾气的话能带给别人多大的冲击?”

“你不还是好好的站在我面前。”

“你这愤世嫉俗的说话方式完全看不出是从德意志接受高等教育回来的,我以为能有黄飞鸿见到十三姨的那种惊喜呢。”

“惊喜?左撇子被活生生改造后竟然没有留下沉默寡言的后遗症还不够惊喜?”

“这么多年,我怎么就能忍受你在我眼前存在呢。我真想给你报名超女,来证明你不是个东北爷们儿。”

“刘排长,真是不知道感恩啊。你不认识我这么多年,怎么遇见你家天仙。莫非作石人再忍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怪不得喜欢站军姿,前世今生啊!”

“往这看,一杠两星。”

我翻了个大白眼,道“看不懂,刘排长,这是几楼了?”

“8楼。” 

“你怎么从楼上下来?我家702。”开门的冉静看着刘昊天慢悠悠下台阶有点发愣。

“没配导航!”我抢着回答。

“你之前也是这个动作。”

“你怎么能和我比,我从天上来。”

“你俩别掐啦,快点进来,怪冷的。小希,你是不是又长个了,这么高。”冉静表示不满。 

“再长我就只能嫁给姚明啦。你家大鹏哪去了,快让我见见真人?”

“他被喊走了,家里有点儿事儿”。冉静不好意思的答。

“重要人物都是千呼万唤始出来。那咱们就不带他吃饭了。天哥,How about 阿里郎?”我提议,没太走心,大鹏的缺席。

刘昊天却把头转向夏琳。 

“今天晚上夏至定婚宴,改日吧。”夏琳替他答道。

“反正在我没被组织接收前,我都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与君消磨。刘昊天,我饿了,你下楼给我买个煎饼果子,记得加牛肉末儿。”我不乐意的时候总是直呼我哥大名。

“我要一包乐事薯片,大包的。”冉静火上浇油。

“昊天,我特想吃焖子。”夏琳含情脉脉。

“我也来一份!”冉静再次不失时机地趁火打劫。

“刘昊天,你不用看我,我和夏琳吃一份就行。”

看着刘连长迈着沉重的步伐朝门口走去,我们三个哈哈大笑起来。

“琳姐姐美貌天下无双,又嫁了个极好的夫君,让妹妹真是好生羡慕啊!”

“夫君?先让你哥把钻戒拿来看看?”夏琳说。

“看这里。”冉静带着钻石戒指的手瞬时晃到了我们眼皮底下。

“离远一点,我的眼睛要瞎了。”我嚷道。

“亮吧? ”

“你这是赤裸裸的撒狗粮啊。”我道。

“真没想到,冉静是第一个嫁出去了。”夏琳忽然有些惆怅地说。 

“你也太厚道了,竟然是旅行结婚,我做伴娘的美梦泡汤了不说,连酒席都没吃上。 ”我赶忙转移话题,心里暗暗地骂了刘昊天愚蠢,不懂得有花堪折直须折。

“大鹏他妈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付这房子首付已经花了所有积蓄,哪还有钱办酒席。我觉得他对我好,就行了,不在乎有没有婚礼。对了,我给你们看在三亚拍的照片。”

“好啊好啊。对了,胖妞,份子钱,我们还是要出的。 你知道,我爸不是李刚,去德国留学也是半工半读,就给你两千块啦,你可别都用来买薯片哈。”

“这是我和昊天的,他两千,我一千。我爸妈都靠退休金过日子,夏至又结婚,我就能给你这么多了。 ”

“你们还把我冉静当朋友不?仙女,你虽然是公务员,可是挣的并不多,家境不好,弟弟结婚都要让你在周末兼职了,我哪能要你的钱?洋妞,你一待业者,就更别跟着起哄了。你老爸的河蟹塘可不是阳澄湖。我爸妈好歹都是教师,赚得补课费都不止三个零。他们不出钱给我办婚礼,也只是怕伤了我婆婆自尊心。”

“哪有给了收回去的。这样,让刘昊天出三千,美女就不要出了,他在部队吃得饱穿得暖住哪有使银子的机会?”

“这怎么行?”夏琳发愁道。

“肯定行。 谁让他是富二代。”

“份子钱我可都会用来买薯片的, 你们别后悔啊!”

“小心胖得卡在门框了。”我道。

又是一阵欢笑。

刘昊天辛辛苦苦带回来的东西,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我们吃光了。 酒足饭饱,冉静吵着要睡觉。刘昊天送夏琳回家准备定婚宴。我则像很多次一样,不顺路,第N+1次错过坐宝马X5的机会。

总得习惯,兴致勃勃地赴局,局却莫名其妙的散掉。

春暖花开,我终于等来了长春一所民办高校的橄榄枝。 从邮箱把简历发出去,到接到电话答复邀请我去面试,再到就职不过两个星期。 像闪婚一样神速。

我妈一面盼着我有份工作,一面又舍不得我离开。纠结中为我收拾行李。

“大学老师,有寒暑假的,一年中有四个月可以在家呆着数钱,多好啊。”

“你这忽然离开家,剩我和你老爸,冷清了不少。”

“我不在家,你们也少受累,没人把家里弄得脏乱差,没人含着饭问明天吃什么,更没人跟你叫板啦!”

“哎,想你了我就把照片拿出来看看。 ”

我妈每次被我惹急了,都会总结性感慨80后这一代人自私自利,狼心狗肺。 其实我觉得80后的内心是很柔软的。作为独生子女我们得到了他们所有的爱。 可这爱也让我们无时无刻不感到诚惶诚恐。 天文数字般的房价, 动辄让人倾家荡产的医药费,芝麻点的工资,曾几何时,蜗居的我们就只是在苟延残喘,早忘记了生活的滋味。我们拿什么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我们都不敢给父母一个许诺。

“兄弟姐妹们,我先干为敬,祝我一路顺风。以后我就是那三尺讲台上的教书匠,从事着太阳底下最神圣的职业。”

“洋妞,你真给德国啤酒文化熏陶疯了,上来就对瓶吹。”冉静惊诧。

“我陪你。”夏琳也豪情万丈。 

“服务员,再来一箱鸭绿江纯生。”冉静也High 了。

“舍命陪君子!”刘昊天说着也咕噜咕噜的给自己灌酒。 

酒过三巡,就开始煽情了。

“洋妞,你老是在外面漂,好可怜啊!以前我还羡慕你会德语,现在看你不能留在家里工作,就觉得我妈给我报高护就对了。我真难以想象,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打拼有多苦。”

“异国他乡我都活下来了,还能怕去长春?再说吉林就挨着辽宁,不比去南方近多啦。我跟你说,胖妞,长春有好多朝鲜族饭店呢,听说特别好吃。绝对不输给咱们的阿里郎,我呀,还有家乡菜可以吃。辣白菜,明太鱼,拌桔梗,炸打糕,大酱汤,烤冷面,紫菜包饭,还有烤五花肉, 美味啊。”

 “希希,虽然我知道,聪明勇敢的你去哪里都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的,可还是舍不得你。长春虽然不远,电话网络什么的也都可以保持联络,可是总不如在一起那么踏实。 ”

一群人正为夏琳的话,为在即的离别感伤,一个彪形大汉忽然闯了进来。 

“哇,打劫么?”

“去,这是我家大鹏。大鹏,来我给你介绍。”

“我见过照片,能对上号。”

“那你说说。 ”

“神仙姐姐模样的是夏琳。气宇轩昂的这位是刘昊天。剩下的就是陆希了?。”

“兄弟,是不是我喊打劫,把你得罪了。”

“圣斗士不是你的标签么。”

“好吧,也比白菜让猪拱了强!”

“你骂谁是猪?冉静,你还有心情吃饭!走,回家!”

“你呵斥冉静干什么!”

 “陆希,少说两句吧。大鹏,他喝大了,你别跟她计较啊。”刘昊天劝到。

“不计较?被洋鬼子甩了,就可以拿同胞出气么?”

“孙大鹏,你说什么呢?”

“陆希,你别说话了!” 冉静生硬地命令我。

局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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