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番外】敬妃:身似昀昭,心向明月(5)

若昭与甄嬛

【前情回顾】

传送门:《甄嬛传》红颜外传 | 敬妃:身似昀昭,心向明月(4)

这十年来,我受了年世兰的不少大小折磨,身心摧残,至今仍不堪回首。在她院里住的这些日子,我未有一日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天看她脸色、听她打骂度日——我既看到过她如何将婢女打得断气抛出府外,也见识过她如何跟王爷,亦是当今皇上撒娇撒痴,那些得罪过她的格格,轻者失却恩宠、受人鄙夷,重者遭受重责、郁郁而终,没有一个好下场。

只见眉庄答道:“娘娘国色天香,雍容华贵,才是真正令人瞩目。”

华妃轻笑一声:“沈妹妹好甜的一张小嘴。但说道国色天香,雍容华贵,难道不是更适合皇后么?”

我心中暗叫不好,只见眉庄一时语塞,皇后也微微尴尬,华妃这是明摆了要挑眉庄的错处,连带着挑战皇后的威严。


按宫中的规矩,妃嫔每日要向皇后娘娘请安,晨昏定省。这后宫在皇后宫里已坐了将近半个时辰,眉庄却仍未出现——眉庄向来谨慎妥帖,从未迟到过,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我正担心,沈贵人匆匆赶来,原本不安的心定了定。只听得华妃道:“沈贵人,你可让我们等了好久啊。”

眉庄忙跪下请罪,皇后娘娘向来宽和,并不计较,道有心就好,只是不要再有下次了。

只见华妃使了个眼色,丽嫔双眼一转,却道:“皇后娘娘未免太过宽仁,说句玩笑话,以后臣妾们有心就好,这心意到了景仁宫,人就不必来皇后娘娘宫中请安了。”

这话说的张狂,也只有无知的丽嫔说得出口罢,皇后娘娘只是笑笑,并未动怒。

采月护主心切,心急道:“回禀皇后娘娘,我们贵人并非有意晚了,而是在请安的路上,被小太监弄脏了衣裳,只能回宫去换。”眉庄拦住采月,微微摇了摇头。

“有心也好,无意也罢,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该承担。”华妃悠然摆弄着护甲说道。

我听得采月辩白,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又实在不忍华妃一党这样前后夹击眉庄,开口求情道:“皇后娘娘,沈贵人虽然有错,但她一向侍奉娘娘勤谨,还请娘娘饶恕她一回罢。”

“敬妃是咸福宫主位,沈贵人有所错失也是你敬嫔教导不善所致。”华妃冷冷地说,这枪,终究也是朝我掷了过来。

“一事论一事吧,那妹妹你觉得该如何处理呢。”

“沈贵人恃宠而骄,藐视皇后,本该杖责三十。”众妃嫔俱是一惊,眉庄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华妃环顾四周,似乎很满意这样威慑的效果,旋即微微一笑,“不过臣妾以为法外不外乎人情,姑念沈贵人是初犯,就罚她两个月月俸吧。敬妃教导不善,同罚两个月月俸。皇后娘娘以为如何?”

“臣妾有错,甘愿领罚,只是此事不关敬嫔娘娘之事,还请娘娘体察。”眉庄一直未有申辩,听得此言才慌忙跪了下来。

皇后道:“既然华妃已为本宫做了决定,且按你说的便是。”皇后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又道:“只是再过两个月就要到了年关,停两个月月俸到底也是不便,用钱的地方也多,不如沈贵人和敬嫔同罚一个月月俸,小惩大诫也就罢了。”

我和眉庄忙道:“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这一招以退为进,表面上占了下风,实则无处不在提醒后宫众人,最后拍板决定的还是她皇后,且又体现了皇后娘娘的宽仁贤惠,以华妃咄咄逼人之姿对比鲜明,后宫众人的心自然向皇后娘娘慢慢靠拢。如果说华妃是百炼钢,那么皇后娘娘就是那一抹绕指柔。

回宫路上,眉庄与我同行,语气充满愧疚:“是眉庄一时疏忽,以至迟到。原本受罚也就罢了,不想还连累了敬嫔娘娘,实在是嫔妾的不是。”

我安抚眉庄:“不关你的事,华妃的手段我在王府里见得惯了,今日摆明了要摆咸福宫一道,还怕挑不出错处吗?只是我终有一事不明,那小太监缘何会如此巧合地撞上你?可有蹊跷?”

眉庄细细回忆了一番,只道:“我只当是行路莽撞,现在想来,那小太监虽低着头,却是一股脑儿地往我身上撞来,确有蹊跷。”

我道:“你如今恩重正盛,日后不管是行路,还是行事,定要多加小心,省得像今日一样被人捏去了把柄。”

眉庄面色感激:“多谢敬嫔娘娘提点。”


这宫中女子的恩宠啊,就像捎信儿的风,后宫众女子无一不闻风而动。

前些日便听说尤为莞贵人未得宠便先晋了位份,一路被皇上招摇抱回宫中,已引得六宫纷纷侧目。而如今她身子渐好,成了真正的小主,皇上不仅赐了椒房恩宠,更是一连数日都宠幸于她,风头把眉庄都比了下去。

怕是这后宫中人,见此专宠还能沉得住气的,除了端妃,便是我罢。

是夜,外面混合着哭声,喊叫声,和混乱着脚步声,我正欲出门看个究竟,便看着采月和几个太监慌乱抬着一个人进来,太医亦尾随其后,我定睛一看——那面色苍白,浑身湿透的女子不是眉庄又是谁?“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么会这样?”我极为震惊。采月带着哭腔跟我说:“小姐......眉庄小主她落水了!......敬嫔娘娘奴婢求求您,救救小主罢!”

我刚要问得分明,皇上和莞贵人也匆匆赶到。诊治的江太医两三步上前,道:“惠嫔小主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呛了水,所以一时还未能醒转过来。”听得太医如此说,我方松了一口气。江太医又迟疑道:“臣等已经拟好了方子,惠嫔小主照方调养身子应该会很快康复。只是……”

“快说,别吞吞吐吐的。”皇上急切。

江太医道:“是。是。只是小主受惊不小,怕是要好好调养一段日子精神才能完全恢复。”

“你们素来是照料沈贵人的身体的,如此更要加意伺候,不得大意。”

我望了一眼眉庄,眉庄犹自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头发和脸上仍有水迹,显得狼狈不堪。整个人如一片枯叶飘落满床锦绣间,了无生气。

莞贵人与眉庄姐妹情深,眼眶已尽湿了,我也少不得触动心肠。皇上冷冷看着跪了一地的宫人,目光所及之处,宫人们神色皆是不由自主的一凛,慌忙低下了头,“怎么服侍小主的?”

我本就疑惑,瞧着皇上似是要动怒,也少不得疾言厉色问 :“还不快说是怎么回事!惠嫔好好的怎会溺水?”

采月和小施吓得身子猛地一抖,哭诉道:“奴才们也不清楚。”

“你们好生糊涂!小主出了这样大的事竟有贴身的奴才不清楚的道理!”

小施“砰砰”叩首道:“奴才冤枉。奴才真不清楚。这几日小主每夜都要去华妃娘娘宫中练习记账,回来的时候经过千鲤池喂鱼,所以奴才去取鱼食了。谁知奴才才走到半路就听见嚷嚷说小主落了水。”

采月抽泣着答:“颂芝姑姑说有几方好墨赏赐小主,才刚忘给了,让奴婢去取。”

“如此说来,惠嫔落水的时候,你们两个都不在身旁?”我望了一眼皇上,发现皇上神色严肃,目光与我撞上,我微微低下头。

难怪这几日,眉庄一连数日都夜里才回宫,神色间也是大有疲态。我转了转念头,心下登时如明镜一般澄亮——如今莞贵人最是得宠,皇上和妃嫔的注意力纷纷从眉庄转到了甄嬛那里,华妃正趁着这个时候腾出手来,打压眉庄。只是不想她竟大胆到,在自己宫禁悍然下手!

正想着那人,那人便到了,只听得堂外一声通传“华妃娘娘到——”

华妃巧笑嫣然,行了一礼,皇上皱眉道:“外头夜深,你怎么还来了?”

华妃面有愁色,道:“臣妾有协理六宫之权,听说沈妹妹溺水,急的不知怎么才好,忙赶过来了,如今可好些了么?”

玄凌往榻上一指:“你去瞧瞧罢。”

华妃走近一看,眉间不忍道:“这可怎么好?如花似玉一个人竟受这样的罪。”

我心中冷笑,华妃的戏作的好生逼真,面上却劝道:“华妃娘娘也别太难过。太医说醒了就不妨了。”

华妃又回头对采月、小施道:“怎么伺候你家小主的,生生闯出这样的大祸来,叫皇上忧心。”

皇上皱了皱眉,缓缓吐出几字:“不中用。”

华妃听得这样说,忙道:“这样的奴才留在沈贵人身边怎能好生伏侍,臣妾想,不如打发了去慎刑司,以正风纪。”

入了慎刑司,受遍一道道酷刑,采月和小施断无生还可能。杀人灭口!我倒吸一口凉气,道:“他们固然有不妥当的地方,只是罪不至如慎刑司。”

“不如此不能正宫纪,若奴才都这么当差,以后御湖里不掉满人了。咸福宫的奴才不中用,敬嫔也难逃其责。”

我几乎咬碎了牙:“臣妾悉听娘娘教诲,臣妾......一定好好管教。”

采月哭求道:“奴婢自知有罪。只是奴婢和小主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还请娘娘让奴婢看着小主醒转过来,再打发奴婢去慎刑司。奴婢求您了!”

华妃轻哼一声:“奴才就是下贱,还指望你们小主醒来为你们求情?”

这话实在不堪,只听得莞贵人声声如琅玉般,清脆且坚定道:“采月和小施虽然服侍惠姐姐不妥当,但事出意外也不能全怪他们。与其处罚他们两人,不如叫他们将功折罪好好伺候着姐姐苏醒。”

华妃轻笑道:“怎么莞嫔妹妹以为罪不当罚,功不该赏么?如果轻纵了这两个奴才,难免叫后宫有所闲话,以为有错只要折罪即可,不用受罚了呢。”

莞贵人缓缓道:“赏罚得当自然是应该的。只是妹妹想着,采月和小施一直服侍着惠姐姐,采月又是惠姐姐从府里带进宫来的,若此时罚了他们去‘慎刑司’,恐怕姐姐身边一时没了得力的人手,也不晓得这怎样才能照顾好姐姐,反而于姐姐养病无益。”

华妃嗤笑一声:“这样的奴才连照顾惠嫔周全也不能,怎么还能让他们继续留着伺候,莞嫔未免也太放心了。”说罢冷冷道:“何况在本宫宫禁周围出的事,本宫怎能轻饶了过去。”

莞贵人果然冰雪聪明,抓住华妃的话柄反击她:“赏罚得当是理所当然,可是娘娘若杀了他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事情出在翊坤宫附近于娘娘威严有碍才如此恼怒,并非只为沈贵人溺水。两个奴才的命事小,可伤了娘娘的名誉事大。还望娘娘三思。”华妃一时语塞,只恨恨地瞪住莞贵人。

皇上微咳一声,道:“莞贵人的话也有理。先饶了他们俩,若沈贵人不醒,再打发去了‘慎刑司’不迟。”

莞贵人此时又悠然开口:“臣妾愚见,眉姐姐落水原因尚且不明,可必定是侍卫救护不及才会呛水太多昏迷不醒。依臣妾的意思,不如撤换了翊坤宫的守卫另换一批。否则,这次是眉姐姐,若下次再有什么不当心的伤及了华妃姐姐可如何是好呢?”我登时一愣,不想她反摆华妃一道。

华妃忿然道:“莞贵人适才不是说要将功折罪么?怎么现在又要换我宫苑的侍卫,岂非赏罚太有失偏颇?”

莞贵人微笑道:“华妃娘娘多虑了。我也是为了娘娘着想。皇上一向爱重娘娘,怎能让这样一般粗心懈怠的奴才护卫娘娘宫禁,置娘娘于险地而不顾呢?况且只是换一批侍卫,并不算是惩罚啊。”

皇上拍板:“你说的极是,明日换一批精干的侍卫过去戍守翊坤宫罢。”

华妃脸色并不好看,转向皇上的时候却是软语温存:“多谢皇上挂念臣妾。”又道:“臣妾带了两支上好的山参来,压惊补身是再好不过的。”

说罢,华妃以皇上第二日早朝,不宜太过操劳为由,请了皇上到她宫里吃早已备好的东阿阿胶桂圆羹。皇上欣然前往,便留了我和莞贵人在这里看护眉庄。我望着华妃离去时盛装打扮,色彩鲜明的背影,越发觉得衬着眉庄的脸惨白惨白的。

莞贵人道:“嫔妾感念敬嫔娘娘关照,夜深了,娘娘也乏了,不如早些回宫歇着罢。”

我心知待眉庄醒来两姐妹定是有些体己话儿要说,也不作打扰,絮絮嘱托一番便回了昀昭殿。

正回想着适才发生的事情,含珠道:“娘娘,还不困吗,不如用点夜宵。”

我摇了摇头,“罢了,我哪里有胃口呢。”

含珠叹道:“只是可怜了沈贵人,今天晚上的事情娘娘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东阿阿胶桂圆羹?华妃真是有备而来。”

“娘娘耳朵警醒,莞贵人眼神明亮,华妃娘娘穿戴整齐来咱们咸福宫,她可是每一步都算计好了。”跟着我在府里呆久了,含珠也自是耳聪目明。

“是啊,想要做狐狸,好歹得把尾巴藏好。可惜呢,一旦得意,这尾巴就露出来了。”

“瞧华妃那嚣张的样子,皇上挂念沈贵人,娘娘,不然我们去给皇上提个醒?”含珠饶是府中老人了,单独与我提及华妃时每每也是沉不住气,许是又念及含珞了。

“有什么用呢,她现在眼巴巴地盯着咱们咸福宫,生怕找不出一点错了,难不成我们还送上门去。”眉庄落水,她少不得要将我一并扯落下水来,从眉庄迟到一事便初现端倪。如今,我与眉庄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只是今日一事,使我格外留意了那个口齿伶俐的莞贵人,以后若得机会,定要好好相交一番。


紫禁城又一年的春意盎然来得稍纵即逝,转眼间已入了盛夏,宫外的蝉鸣声,也因这酷暑难耐而显得格外聒噪不堪,后宫众人成日里身子懒怠,不愿出门行走,皇上下了旨意,皇上与一众妃嫔迁至圆明园散心消暑,真真是别有一番雅趣儿。

含珠笑语盈盈道:“这圆明园消暑的恩宠可不是哪一位后宫妃嫔都有的,听闻皇上可是早早指了娘娘陪伴圣驾呢,可见娘娘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

我只略牵扯嘴角,心中想,即使新人在侧,我门庭冷落,皇上他终究待我还是不薄的。

一个消息犹如一声平地惊雷炸开了圆明园中安闲晓畅的生活——沈贵人有孕一个多月了。

我微微有些愕然,一想,沈贵人侍寝已一年有余,先前又受了那么多苦,如今可算是苦尽甘来、好事多磨、得偿所愿了罢。

不日皇上的旨意便下来了——封沈贵人为惠贵人,取贤惠得体、端庄大方之意。

眉庄因着有孕,一时神采奕奕、风头无两。我虽然真心诚意地羡慕与祝贺她,内心却也泛起了阵阵苦涩——眉庄承宠不过数月便已怀孕,而我这么多年来,为何一直半点怀孕迹象也没有?

更不消说,自选秀这一年四个月来,皇上身边既有华妃撒娇撒痴,又有新人软语娇俏,来我昀昭殿的次数屈指可数,遑论侍寝过夜。

人人都道我的封号好——既是赞我品格“慎始敬终”“恭敬柔婉”之意,亦是皇上待我“礼遇敬重”“相敬如宾”之心。

只有我知道,在这后宫众人中,明哲保身不是最要紧的,集宠一身才是。皇上的敬重礼遇不是最要紧的,宠爱赏赐才是。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如花美眷,使尽浑身解数,只为多留住皇上片刻温存?

可我,不愿争,不欲争,不屑争,亦不会去争。

只是,在这芸芸后宫,不得宠,便是一个女子最大的悲哀——这句话在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多少个漫漫长夜,我只能以刺绣来打发时光。再苦再怪的偏方服了不少,可这肚子到底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的希望正在一点一点的腐烂,死去。

如今年轻的妃嫔们只会一个一个有孕,皇上悉心照拂,怕更是没有时间,踏足我的殿内来罢。

我如今生平所愿,不过得一子嗣,可老天,连我最后这点心愿都要剥夺吗?

已至深夜,我仍辗转反侧,孤衾难眠,天欲蒙蒙亮时才昏昏沉沉睡去,鲜红色的金丝双面绣枕巾已湿透了大半,浸染出一片片连缀的暗红。


【下章看点】

《甄嬛传》红颜外传 | 敬妃:身似昀昭,心向明月(6)

“就当偷个懒儿,不止莞妹妹可否愿意,陪我到侧殿小坐片刻?

莞贵人的笑意暖融,”娘娘盛情,嫔妾自当从命。”

皇上已伸手拔下那支赤金合和如意簪掷在地上,簪子“丁零”落在金砖地上,在烛光下兀自闪烁着清冷刺目的光芒,怒道:“欺骗朕与太后,你还敢戴着这支簪子招摇!”这一下来势极快,眉庄闪避不及,亦不敢闪避,发髻散落,如云乌发散乱如草,她的眼神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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