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第四次放下手机。
睡不着。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昏黄。我翻了个身，脑子里转着白天的事，没什么头绪。
又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信，从置顶的对话框开始往下划。手指自己在动，像在做某种无效的确认。
滑到一个普通朋友的聊天框，我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的："那改天再约。"
往上看，是我回的一句："行，这周忙，下周吧。"
没问题。我准备继续往下划。
然后我发现不对。
我的消息发出时间是晚上11点47分。但那个时间点，我正在洗澡。水声很大，我记得很清楚。洗完澡出来我才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1点52分。
也就是说，11点47分的时候，我不在手机旁边。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它用的是我的头像，我的网名，发的内容很正常，像是正常社交的一部分。可我真的没发过。
手机屏幕的光有点刺眼，我点开详情看。
发送时间：23:47:32。精确到秒。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给那个朋友发了条消息："刚那条消息，你收到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哪条？"
"就是约下周的。"
"收到了啊，昨晚你不是发了吗？"
"什么时候发的？"
"大概11点多吧，我记得。"
我打字的手顿住了。11点多。我洗澡的时候。
也许我看错了时间，也许我记错了顺序。我这样告诉自己，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我去翻更多的聊天记录。
和工作群的，和老同学的，一条一条往下翻。
有一条发给大学室友的："妈最近身体怎么样？"时间是凌晨3点12分。我妈身体很好，我也很久没问过他妈。
有一条发给前同事的："那个项目别做了，有风险。"凌晨4点08分。我不记得发过这条，甚至不记得跟前同事还有联系。
有一条发给一个半生不熟的朋友的，只有四个字："你在哪呢。"凌晨2点56分。我完全不认识这个人，或者说，记不起为什么要问他在哪。
每一条消息，发送时间都是深夜。都是我没有任何记忆的深夜。
我开始一条一条往回翻，寻找某种规律。
大多数消息都发在凌晨1点到5点之间，都是很自然的对话，像是我在和别人正常交流，只是我完全没有记忆。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是手机被什么人登了？
我立刻去改密码。改完又觉得不对。如果是被盗，为什么只在我睡着的时候发消息？为什么内容都那么……像我？
我点开那个凌晨3点12分发给室友的消息，想看看上下文。
往上翻，翻到更早的对话。
室友问："你最近怎么了？"
"我"回："没事，就是老做梦。"
室友问："什么梦？"
"我"回："梦见另一个我。"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继续往下看。
室友说："那挺吓人的。"
"我"回："不吓人。就是有时候醒来，会分不清自己是哪个。"
室友回了个表情："哈哈你想太多了。"
对话到此为止。
我退出聊天框，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凌晨2点47分，手机屏幕在黑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亮。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些消息的内容——"梦见另一个我"、"分不清自己是哪个"。这些话，不像我会说的。太像是某种暗示。
我关掉手机，把它扣在枕头旁边。
天花板上那块昏黄的光还在。窗帘外面没有风，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也许该去做个检查，也许该换个密码。但我没有动。
我在想一件事。
如果那些深夜的消息不是我发的，那就意味着有别的什么东西在用我的身份。那个东西有我的头像、我的名字、我所有的社交关系。它在深夜醒来，用我的口吻和别人聊天。
那它在扮演我的时候……我在哪？
窗外有辆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光痕。
我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睡着。
我不知道今晚醒来的是哪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