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

       正是高三时,我因为数学竞赛有保送的机会,不过不是我心仪的梦校,也不在北京。我第一时间跟班主任老陈说我想放弃保送。老陈回复说:“你平时考试的总分也不是很稳定,不一定能考上。顺起多好啊。给你两天时间考虑” 我很没底气地回答好的好的。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到和同学金飞合租的房子,金飞问我说:“听某课代表说,你要考清华,放弃保送啊?” 我沉默中点了点头。走到阳台站在黑暗中,望着对面的小树林。看了很久。黑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幽寂中似乎看到了黑影丛生,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还没等约好了的考虑两天,也没跟家里人商量,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改了主意,急忙赶去跟老陈说我还是想保送。之前老陈在寒假前让大家填报保送志愿,我预感到可能安排我保送Z大。回家拜年的时候亲戚们都夸Z大好,只有大学任教的三叔讽刺了一句:人生不经历高考的痛苦有啥意义呢!可亲戚们还是说得我飘飘然,在他们看来能保送上大学就是成功,这是影响我判断的一个关键因素。我竟然鬼使神差地选了另外一条路。它十分平坦,显得更诱人。

       马上填保送表格的时候,交上去了。打电话给我妈,我妈喃喃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清华这么难考啊?” 过了好久又唠叨起来:“听金飞说,你是不是早恋影响学习了?你看你!高一的时候每天犹豫到底去清华还是北大,结果现在高三考完发现都去不了......” 打完电话,副班长梅老板见我如丧考妣似地呆坐在那里,走过来拍拍我肩膀:“我们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数学竞赛上面,现在还剩几个月再去准备高考有点不现实,以后研究生也可以去清华哈”。副班长比我成绩还要好,他也阴错阳差与北大失之交臂。当时他这句话是安慰到了我。我思考着,两个选择就如同家门口这两条小路,都很少留下行人的足迹,虽然那天清晨落叶满地。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恐怕难以再回返。

        到Z大待一切尘埃落定后,自己复盘了一下。按照全国普通高级中学排名,本中学名列全国第一,当时在人大附中,华师一附中前面;还出了几位写进人教版中学课本的学生,奥林匹克竞赛数理化全面开花,金牌数量名列前茅。而省理科试验班又是精英中的精英。按理说升到梦校应该是难度上可行的事情,分析到最后是自己太保守、决策事故。

        后来就是自己翻篇能力差,精神内耗每次遇到不顺时就会忆当年。这也是为什么刚升大四的时候,我毅然放弃了保送研究生。递交放弃表格的那天,我走到学院路38号等公交。深秋的午后,看着对面的红叶,心情并不浪漫。我深吸一口气,当时留学英语考试还没考,不知道出国申请会怎样。但我没有犹豫,只是有点担心之后没有去向只好流浪于地球。后来听说一些同学既占着保研名额,还面试大厂,又同时申请出国,实践着精致的利己主义,我都不记得当时反应是怎样的。这个选择让我一不小心在海外晃悠了数年,也干了几件“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

        某年某月某一天,我从移居通州北关的当年班主任老陈家里促膝长谈三小时后出来。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里,望着窗外远处的树林轻叹往昔: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了其中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后记:应该说我的自负、雄心壮志和不可一世心态全是在黄高(黄冈中学昵称)建立的。在年少最盛气凌人的年纪不得不去了东南一隅Z大。虽然Z大很有钱,同学很好,也给我很多资助奖补,却很长一段时间抚平不了当时没上梦校而失魂落魄的我。今年8月4日星期六晚上,也是我当年踏入Z大告别黄高,卸下那份荣耀的同一天,一个人默默夜游了一下母校Z大老校区,往事沥沥心头,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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