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与放不下的回忆

被回忆粘着的蚂蚁,被死死的定在了落叶上,以为在飞,却是叶子带着在坠。

又在种树吗,把没有重量的回忆通过浇水,施肥,晒太阳,养成了一颗榕树,长长的胡须,轻轻的缠住,是软绵的,以至于怎么也动不得。

这样的人太重了,趴在回忆上不肯下来,像一头反刍的牛,把回忆一遍遍的咀嚼着,这是牛做的事,不是人。但却不断地灌着胃酸,发酵着,腐蚀着,带着这样腐蚀性的液体钻进榕树里,发育成放不下的执念。一天,榕树也被这蛀虫啃倒,露出一圈圈年轮,日光洒进,读取它的历史勋章。怎么不是勋章,哦,原来这不是年轮,这只是单纯的致命伤口。

是守墓人的想法吧,守着一座已经长满草的坟,逢人就说:看,我还在这里。不敢离开,因为离开意味着不再特别,也要去过那种平凡的、快乐的日子。

守墓人和我说不是放不下回忆,是放不下那个“放不下”的角色。这个角色让他免于面对一个更可怕的问题:如果放下了,我是谁?

是健忘者的想法吧,把可能具有攻击性的统统忘光了,或许是生病了,灵魂竟也得了厌食症。如果记不住是当时没有真正感受过,这不是力量,是麻木。

健忘者和我说:你的灵魂不是筛子,而是熔炉。难过的事掉进去,被烧成了灰,然后被风吹走。你还站在那里,更轻,也更硬。不烧掉,只会像腐肉一样发酵,生出蛀虫,吃空你。

“一定要丢进去烧成灰吗?”我倚着我的榕树说道。这时,我听见清风把树儿吹的簌簌声,心撕扯着,如鲠在喉,于是便咽了下去,是啊,咽下去,化作我的养分。而那棵被啃倒的榕树,从腐烂的根上,长出了一棵新的。

一个人如果真正克服了难过的事,他既不会反复咀嚼它,也不会刻意遗忘它。它就像去年冬天的一场雪——知道它下过,但花园里已经开出了新的花。不记得每一片雪花的形状,但你记得在那个季节学会了生火

这回忆的痛苦是真的,但这只是天空的流浪者,没有行囊,有的只是背后的阳光与信任。

回忆不再是主人,它变成了教材。你毕业了。你可以把教材放在书架上,不必天天翻。然后,走出门。去做一件让你的脊柱发热的事。不是忘记,是继续。我热爱经历痛苦后变得更强大的自己。

放不下的回忆,不是爱情的勋章,不是忠诚的证明,而是对自己无能的供状。供认:“我没有能力消化这段经历,所以它一直卡在我喉咙里。”现在,把供状烧掉吧,吞下那口卡住你的东西,哪怕它划伤你的食道。划伤之后,会长出新肉。新肉,会比旧肉更硬。而你会比昨天的你,多活了一寸。划伤之后,才发现,食道也能长出新的味蕾。

我把这当成了美食,烤肠不错,那我要学着自己烤几根,没竹签了吗?那我去试试看削竹子吧。

真正的放下不是遗忘,是超越。

强者不忘记,把回忆钉在树干上,作为路标,下次走过,看一眼。一场大火烧不尽森林,只会让它重生。

遗忘是水,冲走一切,留下一片空白。超越是火,烧掉枯枝,让根扎得更深。

我又走回我的榕树下,夜包裹着我,像在孵梦,梦从树上飘下,竟然还带着一只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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