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领导人离开后，民主军区里一下子显得有点冷清。
唐雪狮喝完茶，吃完维生素片，终于认为可以休息了。此时陆栖巧方从卧室走出来。
她已经习惯于起床后房间里只有自己的日子，也习惯了独自值班，于是和唐雪狮简单交接事务后，便拿着咖啡坐到控制室里——但今天这里已经有第二个人在。
“早上好呀，你怎么起来这么早的。”
她当然还记得军区来了个外人，一如既往地坐在了办公桌前，挨个启动设备。而一旁坐着的郑粼川赶忙站起身，”啊，你好，抱歉打扰了······我现在就出去。“
”这碍着什么事，坐！“陆栖巧挺乐意他在旁边，”刚才那位让你待这儿的是吧？”
“对。”
郑粼川醒来发现整栋楼空无一人，又不敢乱跑，回到昨天待过的地方，正好碰到准备下班的程序员。这两人没有见过，他好一顿解释才说清楚自己不是什么间谍和小偷，只是个暂时的流浪人士，然而昨天负责这位流浪人士事务的此刻并不在家。
安全起见，唐雪狮干脆守着郑粼川直到有其他人起床。
“呃，那他安全意识很到位了。”少女感到好笑，但这是常规，她不再分心外事，开始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作为军区最年轻的正式成员，师承苏沧月，陆栖巧也是技术部主要负责人之一。由于人手较少，军区几乎全部覆盖了自动化防御系统，而常规检查和维护工作则是技术部的主要业务。
“这么大的地方，白天只有你一个人负责吗？难道不会超级忙······”
“偶尔也会有其他人临时接管一下。这系统需要人做的事本来就不多，都是和电脑打交道，但其实整天干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不过话又说回来，是很重要的工作嘛，想想还是能得到点安慰，至少都有意义。”
郑粼川看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生在荧幕前忙活，竟然感到有些羡慕。“有意义”，他忽然间明白了军区里萦绕的那种氛围，是因为他们都在做的事情，这些付出是值得的。
他在背包里翻找，除了一小袋威化饼干以外别无所获，只能有啥吃啥。就在撕开包装袋的空档，手机屏幕久违地亮起，连若枭给他发了两人交换联系方式后的第一条短信。
“厨房冰箱里有饭可以热一下，早上没什么人在，你自己找地方待着就行。”
······好吧，好吧，怎么不早说一秒。郑粼川无语凝噎，想了想，对着手里撕开一半的包装拍了张照片：“吃这个。”
打完字又觉得不合适，于是删掉改成：“没看到，我有带一点吃的，谢谢您关心。“
对面沉寂了一会儿，传回新的消息：”不用说敬语。“
还有一个小猫颜文字符号。
郑粼川当然不知道队长在紧锣密鼓的开会之中忙里偷闲，他只觉得有点诡异，这个小猫和那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大男的联系在一起太反差了。此时陆栖巧大概是设置好了系统，她蹬着电脑椅滑过来，转到郑粼川身边：”你早上就吃这个也太寒酸了吧！诶，给我分点。”
“你也没吃早饭？“
”没有哦，今天起晚了急着过来。“
他索性把信息给人家看，”这位，让去厨房，但是我不认路。“
陆栖巧想了想道：”要不你去拿吃的回来这里，我得看着电脑。”
她详细指了路，军区复杂的环境一般人很容易走错，当初规划的时候已经尽可能简化路径，但这栋建筑本身构造就另类。
尽管拿着陆栖巧在草稿纸上画出的简略示意，郑粼川还是拐错几个弯，好不容易才算找到厨房。没有人也没有亮灯，房间里景象与昨日大相径庭，他从冰箱拿出一些包装食品，在近旁的微波炉简单加热，然后又是废了一番力气才原路返回控制室。
其实是挺奇怪的，他们就这样让自己一个外人走来走去，也没什么机密事件需要避开？民间机构可能有独立的标准吧。
由于新情报关于病原体在白天活动增多的信息，原先调试好的设备参数只能不断修改。这是因为病毒爆发后，黑夜要长期亮灯驱散感染生物，为了节约能源，白天的防御系统多数时候处于休眠状态。但病毒“变异”速度太快了，病原体避光的属性迅速减弱，技术部和巡逻队讨论之下，一方面提升白天的巡视次数，另一方面解除休眠，全天开启系统。
这又是一项不小的能耗数字。须知民主军区远离主城，此时又在供电瘫痪期，他们几乎所有的能源供给都来源于自身。但秋冬日照时间短，光伏电转化效率再高，总数还是有限的。
郑粼川和陆栖巧分享了冰箱里的速热点心，出乎意料地，少女给他介绍了军区防御系统的工作原理——他还以为这也算是机密来着。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摄像头识别指定范围内活动的物体是否具有生命体征，根据不同数量和性质给出不同报警，同步到军区所有在编成员的通讯器上。
”这里通常就没什么人在，我有时候看着监控也会睡着，政府军那两个人来的时候就是······不过还是醒着保险一点，“她吃光手上最后一口豆沙包，”识别到活体生物，系统能初步判断它是不是人，或者说是不是人形的，如果符合“人形”这一标准，会给一个绿色提示。“
”如果此时超过两个个体，判断为三级警报，升为黄色提示。“
”如果有其他东西出现在监控里，但不是活体，比如说，嗯，那种炮筒会转的坦克，它会活动但表层识别不到生命体征，那就是蓝色提示，这种很少遇到。绿色和黄色是最常见的······“
忽然，她停了下来，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不对。
通讯器放在裤子口袋，振动通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身上，陆栖巧迅速将它拿出来，二人转过身去。
大屏幕上方才还一切如常，此刻却有一个红色三角形标识，里面是感叹号，这个标记不断闪烁着。
”那，那这是什么意思？“
郑粼川指着屏幕，震惊地问。
监控摄像头中的画面实时投送在屏幕上，那是军区后侧一个小门门口的景象，由于少有人经过，地面生长了许多杂草，粗略扫一眼，约莫十多个灰青肤色的生物聚集在一块，朝着不知什么东西包围上去。
“超过八个活体——“陆栖巧很快反应过来，她只是恍惚了很短的一下，立刻点开通讯器，找到一个号码，”联系巡逻队！“
”啊？！“
拨号的同时，她迅速按下主控台上一个按键，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坐回显示器前，苏沧月二人才离开这里没几个小时，麻烦就找上门来，她敲击键盘，调出一个新的窗口，放大监控画面，实时影像的清晰度也随之提升，此时那个新窗口里显示出红色的热成像，大致瞄准了摄像中病原体的头部。
等等，还有什么？
陆栖巧手上顿了一秒，画面边缘闪过极小的一块碎花图案，她立即缩小镜头。
”活人？！“
她和郑粼川同时脱口而出。此时，讯号终于接通，陆栖巧立刻对着通讯器喊：“二队二队，这里是控制室，后门北门有病原体聚集，两位······两位居民被包围！”她特意回去瞅了一眼，的确是两个人，“有小孩！”
太奇怪了，太反常了。
那年轻男子挥舞着一根什么东西，看着像是拖布杆，孩子在他身后躲躲闪闪，竟是也堪堪躲过，尽管病原体在白天的反应会较为迟钝，行动也比较缓慢，但奇怪的是，它们像是对这二人有所顾忌似的，分明除了那根棍以外没有什么阻碍它们前进的事物，但却没有一只病原体扑向前。
通讯另一头，是郑粼川耳熟的声音，“这里是莫子莘，二队收到，现在派人过去。可调度人数有五个！“
五个总比没有好，”病原体数量是11只！但是目前看来我们压力不大，尽快行动！“
”收到！“对面挂断。
陆栖巧没闲下来，如果只有病原体，她可以远程遥控自动化武器进行歼灭，但那东西准头略差，在有人的情况下难以保证准确狙击而不伤及无辜。她按下另一个按键，对着主控台上的话筒道：”喂喂，群众能听到吗！“
”群众坚持一下不要放弃，增援很快就到！”
”用棍子绊它们，注意后身，马上就来救你们！“
那些东西和青年同时抬头看向声源处————军区外墙上的大喇叭。此时，陆栖巧终于看清楚，他右手里抓着一样小东西，不停挥舞，而那些感染生物则迟疑着难以前进。
队员们应该还没开始新一波巡逻，他们的位置距离后门不会太远，通讯很快再一次接通，依旧是莫子莘的声音，”这里是二队，我们已经抵达围墙，准备从暸望塔处降下，离目标点大约二十米，请协助火力解围！”
“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