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奏很快、语言很生动的一部短篇,我几乎是一口气读完的。最惊叹的是,读完以后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作者叫李知展,擅长写乡土文学作品。不查不知道,原来这是一位非常年轻的作家,生于1989年,却写过很多很有名的长短篇小说。而且,他的作家成长之路也非常励志,从少年打工者到成名作家,这个蜕变本身就很值得我们去探讨和学习。
回到小说,《美人牡丹阵》讲述的故事当然离不开美人,但是牡丹阵是什么?阵,是一个多义词,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含义是指阵地、阵线、布阵。所以,美人牡丹阵我理解的就是一个利用美人和牡丹来布下的阵。那文中布这个阵的是谁?阵又是为谁而布的?
小说主要讲述了曾是朋友、又嫁到同村的宋春暖和陈蕊,因孩子间的矛盾而结下梁子,可是以种西瓜为生的宋春暖又必须得倚赖陈蕊的丈夫,西瓜才能卖出去。为了那一地成熟得即将要爆炸的西瓜,她不得不去求陈蕊,而陈蕊的无理索求竟激发了宋春暖的美人牡丹阵。令人意外又暖心的是,这个阵不仅解决了西瓜的问题,还让两人抛却恩怨,重归于好,结局自然是皆大欢喜的。
小说先是以第一人称来交代故事的背景和起因,然后再用第三人称来讲述,说是避免情感的偏向。这种叙述方法比较新颖,而且某种程度上也更能拉近读者的距离,让人感觉就像在听着熟人讲故事一样。
那么,宋春暖和陈蕊分别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在宋春暖的眼中,陈蕊人如其名,是个“多心”的人;而在陈蕊的眼中,宋春暖“一根筋、要强”。由此可见,两人早已看不惯对方。
但是,陈蕊的丈夫是村里的大队长,把持着进村收购西瓜的资源。换一句话说,没了大队长的帮忙,宋春暖的西瓜就卖不出去,要烂在地里了。所以,宋春暖哪怕再怎么看不过眼陈蕊,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谁知,宋春暖的儿子李甲,也就是文中开头的“我”,因为妹妹被陈蕊的儿子欺负而出手教训了他,矛盾就这样爆发了。要强的宋春暖当然是不怕仗势欺人的陈蕊的,可是,一场大雨加速了西瓜的成熟期。西瓜再不卖出去,就真的要全部烂掉了。
而宋春暖的丈夫只是一名毫无背景、人又软弱无能的民办教师而已,收入不多,一家人的生计基本上都是靠宋春暖种的西瓜。所以,思前想后,宋春暖还是决定拉下面子,让丈夫出面去求助陈蕊。
然而,陈蕊的条件却有些苛刻:她想要一幅绣有牡丹图案的屏风,跟宋春暖家里挂的那个一样。这个条件说简单,其实也不简单。宋春暖擅长绣花,绣个牡丹是信手拈来的事。可难就难在,陈蕊要她在一夜之间绣出来。这就是存心为难她了。
只不过,宋春暖是谁啊,她可是能靠单薄的肩膀支撑起一个家的要强的宋春暖呢。在儿子李甲和丈夫李宏声的担忧和期盼中,她竟然真的只用了一夜就绣出一幅牡丹屏风来。
只是,要强的宋春暖也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因为陈蕊说只有像她那种人才配挂牡丹,但是宋春暖偏偏不随她意,所以她用一夜时间绣出来的美人牡丹是内有乾坤的。文中这样写到:
春暖用浅色虚线绣了一个近乎透明的裸身女子,妩媚至极的身段,美好的曲线,腰部斜挑出牡丹几枝。往下呢,女子的线条在臀部那里富饶地云集,小腹那里的牡丹开得更是一派天真烂漫。往上呢,女子脸颊上也是欲燃未燃的牡丹两瓣,一副不谙世事天真未凿的样子,在春风里挑着花枝,对谁都笑笑的,完全是小儿女的憨态可掬……而另一边,隔着一条河,绣的也是一个女人,却是不堪臃肿被岁月弄得沉重的样子,腰身已走形,旁边的牡丹开着,却老了,风一吹,纷纷飘落。女人扶住枝头,脸上浮现着凄清的笑色,想要挽留而不可得,衬着落日,一份忧伤在女人眉目间汩汩流淌……似乎这落英缤纷里,一个女人的如花岁月也随着在飘零。
最醒目的,迟暮的女人伸着苍老的手,对着隔河相望的少女颓然地挥着,不甘而眷恋,五根指头是五朵落花,挥手的姿势绝望又急切,恰如失事的水手在孤岛望着天际渐远的帆影……春暖给女人唇上绣的也是一朵牡丹,格外地大,将开未开,像在对隔河可望的女子喊出藏在时光里的一句话。
这就是宋春暖的美人牡丹阵,她将陈蕊的少女版和年老版都绣了上去,一下子就触动了陈蕊的内心。谁不曾年轻过呢?那些陈年往事统统涌上心头。
原来,两人是几乎同时嫁到这个村子的,难免就被村人拿来做比较。陈蕊人长得漂亮,可是有一种火焰在里面,令人难以接近,而宋春暖就不同了,人比较随和,人缘也自然好。加上,宋春暖嫁了个当老师的丈夫,有文化又对老婆好。反观当大队长的陈蕊丈夫,虽然表面风光,收入可观,但是人粗鲁不说,还在外面惹了不少风流债。
陈蕊觉得明明自己长得比宋春暖漂亮,为何会处处不如她,所以嫉妒之心日益增长。她自己也会绣花,却听闻宋春暖修得最好,内心肯定是不服的。直到这一次见到了宋春暖绣花的真本领,她才终于不得不服。
宋春暖的美人牡丹阵终于扭转乾坤,西瓜得以顺利卖出去,一家人的生计又有了希望,还收获了一份久违的友情。就在这时,宋春暖的丈夫也带回来了好消息,他的民办教师身份终于转正,工资也即将上涨,双喜临门。
小说的最后,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让整部作品充满了喜感,主题也得到了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