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初蹚商海触礁多，不屑群情泛井波。
《研究与发展》最后一期稿件审查完毕后夏雨林追加一个简短的结束语：“敬告读者，因为战研室撤销本刊以本期与读者告别。感谢热心的作者与读者几年来对本刊的关爱与支持，祝愿大家今后在各自的岗位上对我院的发展不断做出新的贡献。”刚收好稿件办事员董卓英送来院下发的本所职工各户现有住房核算后的价码清单。原来是院里最近开始住房制度的改革，由原来的福利分房向住房商品化转变，第一步是要职工先将现有住房买下来。改革开放以来夏雨林感觉与自己物质生活相关的大事似乎不太多，继北京市头年取消粮油票证之后，只有今年大环路修通到家门口，而这次掏钱买房给他的震动却最大。他心中纳闷，满耳改革开放的成就，但改革开放的红利在哪？
按公布的买房价夏雨林六十余平米的老旧住房也折价要一万多，一次性取款上交万余元此生是头一回，几乎将存折掏空。这让他感受到原来市场经济里住房是最要钱的商品，估计即将落成的新宿舍楼如果自己能够再住新房那还不是天价吗？看来今后这几年不仅是所里要创收，家里也同样需要多挣钱呐。夏雨林对市场经济开始有点感觉，形势逼迫人们在改变思想观念，但他对住房商品化有保留看法，觉得社会主义国家为人民服务，住房制度的改革应当是让福利分房逐步扩大化，操作更公开，结果更公平。眼前面临的改变也算改革吗？如此改革不是与为人民服务背道而驰吗？
现在要住房商品化，那肯定受先富起来的人欢迎。大家心明眼亮先富者肯定不会是普通工农兵、教师乃至那些为国埋头攻克尖端的科学家。普通工薪族恐怕都难承受买房的重担，因为工资不可能大幅度增加。别看学运已平息但倒爷们都歇着的吗？可能更隐蔽更疯狂吧？只有他们才会轻而易举地拥有宽敞舒适好风水的新居，说不定还可以囤积居奇呢。夏雨林回忆已故父亲前半生都在为住房奔波但他终于享受到共产党的福利分房政策。而自己很快将会从福利分房转变为掏钱买房，突然有一种颠倒过去的无奈，因为自己家里除非两个孩子都上班，否则增收绝无可能。
不过，所里创收似有曙光出现。年终结算后果然如是，仅几本期刊与《动态》等内部刊物的录入排版节流金额已经接近因为购置计算机必须上交的债款，加上睡眠学论文的印刷和小型收音机的代销等项收入，尤其是年初鏖战春节完成中译英之举破天荒的得到一笔收入。这并非奖金，而是RE研究所因为申办成功对信息所中译英的苦劳表示的酬谢。这个所研制的产品种类繁多价值连城正赶上高科技飞速发展的好时机，有的新产品以公斤甚至以克重计其价值都远超以吨计价的钢铁。拿到这笔钱所里有人说他们财大气粗，夏雨林补充道：“为人就应当知恩感恩。”
夏雨林与罗薇商量后决定从明年开始取消翻译、编辑、校对、抄搞等各项收入全都上缴百分之七十的规定，将三七开倒过来改为只上交百分之三十。而且将今年已经上交的百分之七十返还百分之四十给本人。另外，还给参加中译英的人员颁发奖金。在年终总结大会上一经宣布看到会场立刻热闹起来，夏雨林心中也很欣慰。回顾这一年尽管困难重重但还能见到希望，因为全所人心可聚。看来为当好所长要力争‘四多’：队伍才艺多，每年论文多，年终奖金多，聚力举措多。会上提出新的一年的行动口号是“稳住一头，放活一片，下海一游。”并解说为“既要做到期刊照常出，情报调研按需立项，院交临时任务来者不拒。又要敢于下海闯荡，将有偿服务面向社会，抓住商机者有奖，创效者重奖。”
还在元旦休假之日雨林就与瑞华商量想邀请武汉的郭翼姐姐和深圳的宝生哥哥来京聚会，而瑞华说她多少年都盼望回娘家过个团圆年，也有今年春节回宁与母一起过年的念头。商量的结果是雨林先发信邀请，看姐姐与哥哥的回信来是不来再决定瑞华留是不留。在等待期间雨林抓紧时间分别给四川、山西和深圳的三位姐姐写信拜个早年。等到的只是郭翼姐姗姗来迟的回信，真如雨林所料姐姐说她和王信没问题，但她与宝生联系获得的消息是他恐怕走不脱，而宝生哥一直没有回音。眼看春节临近雨林不想两人的夙愿都落空就开口让瑞华买票，瑞华买票之后立即给石厚平妹妹家打电话，当然还要采买北京的土特产，雨林却额外地分别给岳母和洁敏准备好红包。
瑞华是在辰光放假回家后第三天由辰光送去北京站的，当天晚上辰光陪奶奶看电视时电话铃响。“你好！我是辰光。”辰光将电话递给雨林“爸，武汉的大姑。”雨林一听是好消息，郭翼姐说刚刚接到宝生的电话他携弟媳魏欣年三十上午乘机飞北京，告知航班号要雨林准备接机。另说王信已经去车站买火车票。放下电话雨林对母亲解说：“深圳的宝生哥和魏欣嫂嫂要坐飞机来北京给您拜年啦，武汉的郭翼姐姐她们也要来，正在买火车票。”此时又是电话铃声，王信从火车站打来：“只买到年三十的车票，到站时间我说不准，反正不用接。”“这可是你们姐弟三人头一次团圆，难得，难得啊！”母亲高兴之余稍有遗憾“可惜瑞华不在家。”雨林犹豫再三还是给石厚平的妹妹拨打电话，说完拜个早年就请转告家里姐姐哥哥要到，但并未说要她赶回。
腊月二十九这天雨林还抓紧审稿，罗薇注意到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在她的记忆中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现象。她好奇忍不住打断他：“有什么心事吧？”“啊，你的眼睛真尖哪。”雨林没有隐瞒“我失而复得的姐姐和哥哥突然要一起来北京团聚。可是瑞华刚刚回宁和她妈过年去了，就差一天时间错失良机。”罗薇早从雨林在全院大会的忆苦思甜中知晓他的生世，但记忆中只有失散没有重逢一说，成为亲戚以后每年春节两家都要聚一聚，只见过郭翼姐她们两口子，没听他说找到哥哥，这引发她的怪嗔：“你真能够保密，找到哥哥这大喜事对我都一字不漏啊。”
雨林一看她真不高兴连忙道歉：“对不起，天天面对面都是忙里忙外的工作竟淡漠了我们的亲情。叫你一声好姐姐，请原谅。”“打住吧，这里是办公室不是家里。”罗薇提醒他“也不能全怪你，我也很少给你提家里的事。铭徽上周带着小闺女回成都去和父母一起过年，我也没告诉你。算不算扯平了？”说完冲雨林一笑。她想到一件事但看雨林接着看稿就没有开口，而是去找办事员一起进行全所节前安全检查。回到办公室后雨林正收拾看完的稿件，她就提示他：“如果住房紧张，你可以来我们家住。”
雨林还真有安排住宿的困难。姐姐哥哥首次团聚一定要住在家里，哥哥嫂嫂住自己的房间，姐姐和姐夫住后院盖的房间，兄弟俩的小屋已经没有上下床，就只能一人拿出折叠床晚上在奶奶房间过夜，就是自己还没有想出合适的安排。他倒是想麻烦罗薇去后院原来罗平的独居，现在罗薇既然主动提出他当然很高兴说出。罗薇一听真发急：“我的意思可不是要你去后院独居！”雨林疑问：“不去后院去哪儿？”罗薇反问：“舒媚的房间不是空着吗？”“那不行，那怎么行！”雨林语无伦次“不好，对你不好。”“怎么哪？请你过来住你紧张什么。可见你的第一反应是要规避和女人独处。”罗薇爆出犀利的言辞“原来叫我姐姐口是心非！你若真当我为姐，那同屋住又何妨？”雨林哑口无言，罗薇如此襟怀坦荡令他惭愧自责心态平庸。罗薇走到门口改用平和的口气：“我明天将大门钥匙给你，住不住随你。”她走后雨林立即拿起电话拨通爱华妹妹，将亲姐姐哥哥春节要来北京团聚的消息告诉她，并如此这般地交代几句。
第二天年三十院里所里上班的人都不多，坚持到下班的几乎没有。罗薇说罗平要她去城里一起吃年夜饭，晚上不回来，并将一把钥匙递给雨林，他收起挂到自己随身的钥匙链上，说一声：“谢谢。希望这事就你知我知。”然后一起去找办事员给各个房间贴封条。十一点钟罗薇进城，雨林回家吃过午饭给兄弟俩交代一下就径自赶往机场。临行前辰阳兄弟俩又一次对他夸口：“放心吧，今年的年夜饭我们包干，肯定别有风味。”雨林自觉这话语意暖心，哥俩这两天内查菜谱，外出采买，加工预制，忙里忙外，井井有条。说不仅年夜饭款待大伯大婶，还要初一给姑妈姑爹接风洗尘。连奶奶都劝雨林放手，说他们已经成年! 雨林也安心乐意，有意让姐姐哥哥他们品尝侄子们亲手奉献的温情。
在机场出口雨林与宝生哥又一次紧紧相拥，然后接过嫂嫂手握的拉杆箱，感叹一声：“你们终于来了！”雨林破天荒地叫出租车，没想到到家后宝生哥坚持他付打的费。进门先见过母亲，宝生哥与魏欣齐声问候：“伯母好！”“好啊，好，你们一来就更好！”母亲牵着宝生和魏欣的手“雨林年年春节都念叨你们能来过年就好。”魏欣拿出三个红包分别送给母亲和辰阳、辰光，“啊，还送我红包？”这可是母亲此生所获的独一无二的大红包，她点头笑纳，兄弟俩也齐声“谢谢伯父伯母！”宝生哥说：“走得匆忙，来不及也不知道该带什么礼物。”雨林说：“你们冒着严寒送来火热亲情这就是最好的礼物。”雨林带哥嫂到自己的房间说：“你们就住这儿，和你们深圳的住房相比这里就太简陋。”然后带他们去后院看留给一姐的住房，雨林的口气明显有点成就感：“这是我们自己加盖的！”。哥嫂都很赞叹：“在北京城里自盖砖瓦房，还带有暖气，真不容易！”
“开饭啦！”哥俩已经摆好一大桌“献丑了！”，不多不少十个菜谓之“十全十美”，既有肉丸子还有他们拿手的红烧狮子头，奶奶先夸赞：“亲人团聚，要团团圆圆，和和美美。”雨林请辰阳哥俩给大家斟酒，然后举杯之际雨林用相机自拍记录下这难得的温馨一幕。雨林对哥嫂说：“这一桌完全是哥俩的手艺，用心要款待你们。”“你这两小子一个研究生，一个大学生。还能下厨掌勺，多才多艺啊！”宝生哥既赞赏也感叹“我那三个宝贝都不知道大学的门朝哪开。”辰阳接话：“早工作多挣钱也令人羡慕，不像我们一直就靠父母那点工资。”“有道是苍天不负苦心人，只要能吃苦总会有出息。”也许是高兴雨林酒后多言“我妈常说‘人上一百，种种色色’，人生之路各不相同，我们今天团聚是不是印证了条条大路通北京啊！”辰光笑曰：“爸爸要朗诵诗歌了。”“还是趁热吃丸子庆团圆吧。”母亲提示“一会儿联欢晚会有的是好听的歌。”
观看联欢晚会都没有坚持到最后，首先是母亲有规律的十点钟必就寝。因为她的卧室兼客厅，电视机就在那里，宝生哥他们也就退出回房，辰阳辰光调低声音说要坚持到午夜。因为留给姐姐姐夫的屋里床上垫的盖的全部更换，雨林按照已经对母亲说好去罗薇家挤一挤的安排去到隔壁。进屋后先转一圈，令他感觉最显眼的是舒媚房间桌上有护肤用品，还是外国产品，这可是他从未见过的。再看铺盖洁净整齐都是换新的，墙上只剩舒媚在空政文工团排练场的靓影，未见到舒雅结婚前在民生银行办公室的那幅工作照，可能是照片随人一起迁到丈夫家。雨林突然觉得大男人在未婚闺女床上睡觉似乎不妥，犹豫再三最后躺倒在罗薇的床上，自言自语：“让母亲去睡女儿的床吧。”
初一这天一家人都未出门，专等一姐她们的到来。早饭照例由雨林操持，最忙的还是辰阳哥俩，要给大姑她们接风。宝生哥嫂陪伴母亲看春晚的重播。一直等到傍晚一姐她们才到家。虽然是寒冬，可这个家从未有如此温暖！首先是母亲赏心悦目，因为雨林引来两个亲人，郭翼两口子的孝顺早已入心，这次又是大包小包的湖北特产，郭翼还说要多住几天。当然，最心满意足的是雨林，多年的团聚愿望今天终于在首都实现，他知道这一天来之不易啊！郭翼说：“今生今世头一次在火车上吃免费年夜饭。因为乘客稀少我们与列车员一起包饺子，一起吃。”宝生深表歉意：“都怪我迟迟不能确定能否来京，拖累姐姐姐夫年三十还要咣当咣当坐火车，错过丰盛的年夜饭，只能凑合吃饺子。”显然宝生哥认为年夜饭吃饺子不是传统习俗。
“姑妈、姑父，你们的年夜饭来了！”辰阳和辰光双双端菜上桌“除加点辣味，与昨晚完全一样。”入座后上座的母亲扫视一眼餐桌对郭翼、宝生诙谐戏言：“狮子头和丸子个头都比昨晚的更大更圆哦！”辰光笑口坦言：“因为今天团聚的人更多更全嘛！”大家爽朗的笑声合着桌上冉冉升起的热气已经充满整个房间，也沁入每个人的肺腑心田。同样也是斟酒举杯，合影留念，但多一个话题：宝生哥这七天春节假还有五天如何安排，因为他们买的是来回机票，其实只剩四天时间。合议的结果是游颐和园、参观故宫、瞻仰毛主席遗容、天安门合影留念为铁定内容，其它如吃烤鸭、逛王府井等临时酌定。将天安门合影安排在最后是因为瑞华来电话说要力争春节假期之内赶回。
饭后带姐姐她们去后院看她们的住房。郭翼和王信十分惊奇，因为上次来时此处只是一个棚子，后院还有鸽子窝，一大群鸽子来回扑腾。现如今都被延伸出的一间房子所取代，房子也比较正规，还通暖气，有个床上还是席梦思床垫，郭翼姐一曲身躺下并对王信说：“我先享受享受。”两个床上棉被的棉絮都是峨眉山下的老郑送的礼物，母亲按老郑对雨林所言“给儿子结婚时用”之意早就选好被套组装成两床棉被，现在正好先派上用场。安顿好姐姐她们住下后雨林又去罗薇家。
开门见有灯光知道罗薇已回家。罗薇劈头一句：“昨晚你没来？”雨林答：“来了呀！”“怎么舒媚的床纹丝未动？”罗薇疑惑“倒是我的床有点异样。”“啊，你的眼睛尖哪！”他坦诚“我是在你的床上过夜的。”罗薇楞了一下眼睛滴溜一转冲出一句话：“怎么，你想替代老黄啊？”“误会，误会呀！”雨林支吾起来“我，我看舒媚的床干干净净，我在大姑娘床上睡不太合适，应该是你在女儿床上睡，我就，对不起，怪我自作主张。” 罗薇由楞转笑：“别紧张，和你开个玩笑。”“你吓我一跳！”雨林口气一松说出大实话“我虽然常常偷窥你的美色，但从没有非分的念头啊！”
雨林所说倒是大实话，但他并没有说全。两人长期对坐她漂亮的脸蛋还需要偷窥吗？睁眼就能够欣赏，只是他没有那么多的闲心，不开会商量事情他就是一心埋头看稿，其工作量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所言的“偷窥”多是夏天罗薇穿衣不多时一对丰满坚挺的乳房对他那是很有吸引力的。毕竟是男人嘛，爱美不仅仅是女人的脸蛋，乳房和身段对夏季都是很吸引眼球的。不过他也就是欣赏，确实没有非分的念头。
“你就是想和我亲近也不都算非分。”罗薇请他坐下后也讲实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正常的男人哪个不爱美女呢，我们家老黄在我面前‘你真美’挂在嘴边，一起上街见着美女也会回头的。”看雨林脸上有一丝笑意她接着宣称：“这很正常。有一首歌《在那遥远的地方》赞美好姑娘就说‘人们走过她的身旁都要回头留念地张望’这是得到大家认可的。所以说男女之间只要没有肢体触碰，又拒绝感官刺激，哪怕脑子里翻江倒海或想入非非，但只想而不说不做那都还属正常，这是衡量好男人的金标准。你说呢？”见雨林默默无言但缓缓点头似在思忖她吐出的实话“在办公室我们对面坐，有机会我也注视你，欣赏男人的阳刚之气。回到家，你注意到没有？我们的睡床仅间隔一堵墙。从空间距离审视我甚至幻想过瑞华上夜班而老黄出差时你就一尺之遥一壁之隔伴我入梦。这就是我刚才说你替代老黄的遐想。”
作为女人罗薇这种坦诚情怀令雨林惭愧，她所言的金标准直刺他的心。一直以来雨林都是觉得自己有一条“好花可以观赏但莫要轻易采折”的铁律，可是自己受纳文丽姐的舌吻这就是肢体触碰，欣赏她的紫葡萄不是寻求感官刺激吗？这都与此金标准相违。可见自己是一念之差就会变坏的男人。“今天就我们两人，我说话随便些，可能还有点放肆。”见他无言她顿觉可能言之过甚立即收场“明天你还要陪姐姐哥哥出游，早点睡吧。”她先洗漱完毕后对他低语：“你如果仍然不愿睡舒媚的床，那请你记住我刚才说的金标准。”然后入房熄灯。雨林洗漱之后见她房门还开着，这是何意？考验我？雨林心想昨天你不在家我可以睡你的床，今天你在家那我只能在舒媚的床上过夜，进去后他闭门自语：“我不进你的房肯定符合金标准。”这一夜各做各的梦，屋内悄然无声，只是屋外朔风四起。
一觉醒来屋外白茫茫一片，雨林对哥嫂说：“老天爷让你们看看银装素裹的北京城。”他知道姐姐姐夫在朝鲜见过更多的雪景。按计划姐弟团聚首秀游颐和园不变，辰阳兴起说要约萧慧去玉渊潭滑雪，雨林就让辰光在家陪奶奶。一行五人顶着朔风来到颐和园，雨林记忆中的颐和园也只是绿水青山并没见过茫茫白雪景观，姐姐她们上次游颐和园老天爷也没有赏赐雪景。所以都兴致勃勃，但毕竟她们都比自己年长，雨林只选定主要景点又能观全貌的路线。进门一口气漫步长廊、仰望佛香阁、踏步石舫、登临万寿山、俯视昆明湖、远眺十七孔桥。园外门前先合影，园内每个景点都合影留念。出来转身又去圆明园，说是游览公园其实是接受一次爱国主义教育，本是一颗灿烂的东方文化明珠，被外国强盗毁坏只剩颓垣断壁，令人痛心不已。
显然，一天的参观游览最兴奋和感慨最深的是宝生哥和魏欣嫂，“能到这举世闻名的皇家林园游览一次也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宝生哥很坦率“就这几个小时不仅既欣赏了独特的风景，也品赏到精湛的绘画艺术，还能回味历史赞我中华，激励爱国情怀。”魏欣的感叹凸显母爱：“应该让几个孩子都来开开眼界，受受教育。”“是啊，机会是有的。”雨林接话发出邀请“桂亮不是快要结婚吗？可以用婚假来京一游。晓辉以后结婚也可以照此办理嘛。”看见姐姐哥哥都点头同意雨林高兴地表示：“这是今天游园的另一个收获。”
初三是参观故宫，因为姐姐与姐夫游过一次雨林就将相机交给姐夫请他们作导游，说自己按照惯例是要去给表叔表婶拜年的，姐姐呵呵一笑：“保证完成任务！”雨林没有说出口的心事是想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给哥哥嫂嫂弄两张人大会堂的春节晚会票。提着礼物到表叔家，进门先给叔叔婶婶拜年，随即解释因为姐姐哥哥来京团聚，瑞华回南京与母亲过年，所以只能是他代表全家来祝福。表叔表婶还记得他姐姐姐夫来过，这次哥哥嫂嫂也来团聚真是难得，只见表婶进卧室取出两张票递给雨林：“只剩这两张，让哥哥嫂嫂去看看，热闹热闹吧。”年年春节人大会堂都有连续四天的晚会，老干部都有票的，家人都去过多次，所以送亲朋好友已习以为常。雨林赶紧收下并连连致谢，他为哥嫂的好运气心满意足。
餐桌上雨林问起表妹和表弟，“齐凯两口子初一回来一次，年夜饭只有他姐姐一家来吃。”表婶叹口气“姐弟俩就不见面。”雨林听说“两口子”就发问：“齐凯结婚了？”表婶的回答似是而非：“他姐姐说他老不回家肯定早已同居。”稍后表婶补充道：“不过平心而论女孩子人品还是不错的。只要来家都带来大包小包的礼物，‘爸爸’‘妈妈’叫得也很甜，对我们老两口还是很孝敬的，我们只好认同。”雨林劝慰道：“有道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两老就多多保重自己吧。”表叔一直没有开口，刚刚退下来要慢慢习惯新节奏。表婶早就在电话里透露他整天不是吟诗作画就是埋头回忆录。雨林曾对瑞华表述“佩服表叔多才多艺”，瑞华也有同感“无才怎能做大官呢？”
雨林告辞回家后辰阳立即告诉他：“妈妈买到明天的火车票，估计后天上午能回来。”他就与两个孩子一起准备晚饭，快到掌灯时分姐姐她们才赶回家来。一进门姐姐就高兴地宣布：“我们今天超额完成任务！”原来她们因为去得早到天安门后见毛主席纪念堂前排队的人不算太多，郭翼姐还记得上次她们俩可是排队在纪念堂外绕圈子，所以她灵机一动改主意带领宝生和魏欣先排队进纪念堂瞻仰毛主席遗容，然后才去故宫参观。进故宫后也是随大流从中线一直走到御花园，是劳累还是流连忘返，反正在御花园里休憨观赏时间较长，留影也较多，所以回家才晚。
雨林立即告诉哥嫂晚上要送他们二人去人大会堂观看文艺晚会。哥嫂一听能进人大会堂既意外又高兴，两人吃饭都加速。雨林问起哥哥嫂嫂今天白天的观感，宝生哥的回答既褒贬分明又诙谐逗趣。说到纪念堂他肃然起敬，感怀毛主席亲切慈祥。至于故宫他的一句“皇帝办公室的龙椅和卧室的龙床肯定不如我办公室的沙发和家中的席梦思舒服”引发满屋的笑声。嫂嫂印象深刻的是御花园，并与颐和园比较，说它小巧玲珑，颐和园的长廊画满画，而御花园里清扫积雪后显现的小石子铺的路上也是各种图案。雨林一听就觉得嫂嫂是个细心之人。
当雨林陪哥嫂来到大会堂外后就提醒哥嫂：“里面热闹非凡，舞台好几个，节目种类繁多。建议你们不要停在一个地方，多走走看看。掌握好时间，回来不要太晚。”然后目送他们进去。回家后雨林提议明天去天安门合影，然后去吃烤鸭。母亲对雨林说：“天气冷我不想出门，你陪姐姐哥哥一起去吧。等瑞华后天回来我们全家在家里照个合影吧。”当然，哥俩就留在家里陪奶奶。雨林一直等到哥嫂很晚才回家，还是打的回来的。见到雨林就对大会堂的富丽堂皇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演出赞不绝口。临睡前宝生哥还对雨林说：“这辈子能进人大会堂一次，值了！”
在天安门前和姐姐哥哥合个影是雨林多年的夙愿，所以第二天到天安门后第一张相就是在金水桥上他和宝生哥分站一姐的两旁，请姐夫拍照。当然，是要姐夫取景为他们三人立在毛主席巨幅画像下面，并连拍两张。接着三人向东移步停靠金水桥护栏，再请姐夫向西移步将城楼上的“大团结万岁”定格为背景再拍一张。接下来是五个人的合影，按一姐的设计让雨林居中姐弟两对夫妇分别站在雨林左右两边，重复刚才三个人的镜头再拍两张。这是麻烦一位手持相机给女朋友拍照的小伙子帮忙完成的，事后雨林也主动提议给他们二人拍个合影表示感谢。然后雨林又请姐姐姐夫和哥哥嫂嫂先后也在刚才两个位置留下夫妻合影。接下来他们一边往烤鸭店方向走去一边以人大会堂、革命历史博物馆、人民英雄纪念碑和毛主席纪念堂为背景雨林都给两对夫妻留下合影。
来到全聚德却吃个闭门羹。人太多，预订都排到晚餐。雨林倒不慌，他有备份方案，就是去另一家烤鸭店。这还是罗薇细心，昨晚得知他今天的行程后提醒他如果全聚德客满，就去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罗琼家附近新开的烤鸭店。听说是全聚德原来的一号师傅自己开办的，刚开店不久，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正宗全聚德口味。找到店面进去一看原来是个四合院，这下海经商的海水已经涌进四合院来。雨林乘势向姐姐哥哥们推介北京的另一土特产：四合院。
坐下再看邻桌还是一男一女两个老外正吃得津津有味呢。对姐姐和哥哥她们而言这高鼻大眼金发白皮肤肆口而食的悦色也算四合院内中外结合的一景吧，反正雨林认可这家烤鸭店是改革开放在北京城里绽开的一朵奇芭。雨林共买四只烤鸭，看着姐姐吃惊的眼神他只说：“带两只回去”。坐等的时间可不短，端上来一尝姐姐姐夫都说确实和上次全聚德店内的味道一样。雨林就提醒天气冷要快吃，尤其劝哥哥嫂嫂要放开吃。因为还有配菜，这两只尽管喝完汤仍有剩余也收拾打包一起带走。时间已是午后两点，因为离王府井不远雨林同意嫂嫂去王府井逛逛的要求。
说是逛逛，但哥哥嫂嫂却十分留意服装销售的店铺与柜台，最终坚持给每个人都买一件衣服，除姐姐和姐夫的，当然也包括雨林一家人人有份，特别是母亲的衣服样式极少费力不少终于买到一件中式褂子，而瑞华的衣服嫂嫂是请一姐参谋选定的。辰阳兄弟俩好说，因为年轻人的衣服款式多，哥哥嫂嫂给孩子们买衣服也有经验。雨林不好阻止这份亲情，只能提着烤鸭跟着转悠。当然也有一些感叹，哥哥嫂嫂真是出手阔绰，除情意真切当然还有钱包厚实。早上五个人空手出门，晚上一人一包进门，母亲和两兄弟都笑眯眯试穿新衣。晚饭已经做好，雨林没有追加烤鸭，说是留到明天再吃。
第二天上午瑞华前脚赶回来，后脚跟着的是爱华妹妹一家，两口子提着稻香村的点心盒进门就说：“给母亲，给哥哥嫂嫂和姐姐姐夫拜个晚年！”紧接着罗美、罗强像摇铃一般：“给外婆拜年！给姨爹姨妈和舅舅舅妈拜年！”母亲可是大喜呀：“这才是真正的大团圆哪！”不用介绍姐姐哥哥她们都赶紧掏包给两孩子补压岁钱。雨林在一旁嬉笑观摩他自行设计导演的大团圆喜剧开幕式，他一直秘而不宣就是为给大家尤其是母亲大人一个惊喜。郭翼姐这才明白雨林为什么要买那么多烤鸭。厨房里哥俩已经准备就绪问爸爸是否开饭，雨林说先照相后开饭。
在这间不太宽敞的屋子里一共十三人合影，还要自拍，这可是对雨林摄影技巧的考验。所以搬椅子排座位，雨林设计好两种排序。一种是祖孙坐在一排，以母亲为中心，小美小强坐在外婆的大腿上，辰阳两兄弟一左一右紧挨坐，四位女士在其后为第二排，第三排是四位男士。第二种是雨林和爱华两对夫妻和辰阳兄弟俩在第二排，姐姐姐夫与哥哥嫂嫂四人站为第三排。然后选择好摆放相机的位置，这就折腾好一阵子。为保险两种排序都重拍一张。然后四位男士、四位女士和四个孙辈都分别以母亲为中心合影。雨林心中肯定每张照片老母亲都是笑口常开的。拍完照雨林叫哥俩赶紧开饭，哥俩都说比年夜饭还要丰盛，因为有烤鸭啊！母亲坐好上位，十三个人将大圆桌围得满满的，斟酒举杯雨林都顾不上，他就忙着照相，有意将众人的吃相也都记录下来，待日后慢慢回忆欣赏。
吃完饭哥哥嫂嫂就准备告别去机场，突然有人敲门雨林开门一看是罗薇。原来昨晚雨林交还钥匙告诉她哥嫂今天下午返回深圳，她借给老太太拜年之机过来看看客人，发现弟弟罗平一家都在她也特别高兴：“你们今年真是大团圆年哪！”。雨林给她介绍正要出门的哥哥嫂嫂，“怎么不多住几天呢，”罗薇明白雨林要送客“你们出发吧，别误飞机。”临出门前辰阳辰光哥俩将按爸爸吩咐采购的两个北京特产包装袋塞到伯父伯母手中，瑞华上前告别：“退休后再来吧！”雨林接过嫂嫂手中的拉杆箱开始三人行。一路无言，到机场后也就是请人给他们在大厅里来个合影，办好登机手续哥嫂就与雨林告别，兄弟俩再次劲拥，哥哥的嗓音沙哑说“下次深圳见！”雨林鼻子一酸说“欢迎你们举家再来北京！”，哥嫂经安检后转身再挥手惜别，雨林举手回应目送他们消失在幕墙之后。雨林回家之路就斟酌诗词抒情，直至半夜填词一首。
清平乐《骨肉聚首》
至亲聚首，鸣响多重奏。名鸭佳肴酣美酒，游首都心喜透。
颐和园福浓荫，纪念堂励初心。金水桥留佐证，亲骨肉感恩深。
节后一上班雨林和罗薇就共同承受一惊和一喜。惊的是压力山大，喜的是旧友重逢。之所以压力山大是因为新的顶头上司陆副院长召见，说院里研究下达本所今年的创收指标是十万元，红头文件即将下发全院。显然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先打招呼以示主管领导的关怀。“情报调研不能放松，这是你们所生存的基石。”陆副院长严肃地指示“创收的思路也要放开，印刷厂已初见成效，还要大胆开拓其它渠道。”事情来得突然，夏雨林和罗薇只有点头的份。
回所后罗薇问夏雨林：“我就不明白这十万的指标依据是什么，感觉简直就是随便凑个整数。”夏雨林若有所思：“可能是看我们很快就能够将院里投入印刷厂的两万元还回去吧。”两人仔细商量好应对措施之后立即召开核心组扩大会议，让公司的有关人员都参加。大家看到办事员董卓英送来的院发红头文件，知道指标没有修改的余地，再沉重也得担起来。
会上按照“稳住一头，放活一片，下海一游。”的行动口号，重点讨论如何促进‘放活一片，下海一游’的具体措施与奖励政策。夏雨林分析目前全所创收主要是印刷厂，好在科技局已经同意我们承印全部《军工史》内部本，这对完成今年创收任务会有重要贡献，但是还有一大段差距要设法补齐。这万事开头难，所以除全所思想动员还定出一条有激励作用的土政策。接着就召开全所大会宣读院发文件，要求大家通过亲朋好友各种关系寻找商机，只要是能挣钱的机会都不要轻易放过。并宣布凡是抓住商机者都要奖励，实现创效后按税后利润的一到三成重奖。”
而重逢的喜悦是从法国归来的佟玉敏赏赐的。多年未见，这次是她公私兼顾回国也借春节回武汉看看父母与二女儿慧慧。在返回法国之前没有忘记光顾这曾经工作和生活多年的地方，见一见老同学老同事。突然出现在她曾经的办公室一下就紧紧搂抱着异常惊讶的罗薇，稍后转身双臂一合也将夏雨林圈在怀里，雨林顿觉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品赏到老同学长处巴黎应酬外事的神韵。佟玉敏说已经里外转过一圈，第一印象是变化很大。外景是大马路从院门口通过，立交桥与院办公楼比肩；内景是门卫后撤，图书馆楼旁耸立起十多层的宿舍楼。说到人员是老熟人不多见，年轻的新面孔倒不少。罗薇首先叫苦：“你不知道的最大变化是现在也要我们情报室挣钱！”
夏雨林简要陈述佟玉敏离开后情报室的变化，先是情报调研与软科学研究合并，最近又为应对院里的创收要求成立一个下海搞经营的公司。“我们也有句口号‘稳住一头，放活一片，下海一游’”他嬉笑一句“刚开始下海摸石头。甚至开始给深圳一家公司代销小收音机呢。”佟玉敏听后很认真地询问：“那你们能够代销化妆品吗？”此话一出罗薇与雨林四目相对没有应答。原来佟玉敏是有备而来，她的大女儿欣欣现在法国一家化妆品公司效力，老板有意到中国发展，既可开办合资公司也可找代销店，要欣欣通过国内的关系探寻合作对象。欣欣知道母亲回国就请她帮忙打听。
“合资肯定不行，我们没有资金。”罗薇先开口并盯着雨林“代销是否可以考虑？”“我们没有店面，院里能给我们临街的房屋吗？”雨林摇头“营业执照里允许销售的也只是与信息有关的产品。”“现在化妆品可是时髦货，尤其是大商店的法国化妆品柜台有钱人都趋之若鹜。”罗薇兴趣浓畅想狂“我们如果代销可以比他们低价，销路不会差。”可夏雨林沉默。“有句话说‘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佟玉敏想给女儿有个交代“能不能先试试，力争一下。弄不成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嘛。”“对呀！你不是说挣钱的机会不要轻易放过吗？”罗薇极力鼓动雨林“我们今年要上交十万哪！”
两位女士说的倒有道理，他不好拒绝。“那我们就‘病急乱投医’？”雨林勉强同意试试“不过，罗薇，这化妆品代销应由女同胞来主持吧？”“行，这桩买卖如果谈成，以后就由我来操办。”罗薇高兴也自信“佟玉敏会帮忙的，对吧？”“欣欣说她们老板要亲自来中国一趟，并要欣欣作陪，至少解决语言沟通问题。”佟玉敏当然答应“你们要认真准备一下，拟出一个详细的合作方案。很多细节都是要谈判定夺的。”夏雨林为慎重起见向佟玉敏要求：“你回去后先将这里的情况请欣欣转达给老板，必须老板同意往下走我们这边才能开始起步，在此之前我们先别瞎忙乎。”
正事谈完就唠起家常。夏雨林告诉玉敏：“我和罗薇现在不仅是搭档还是紧邻单元隔壁的邻居，今天你就别走，住我们家和我母亲一起叙叙旧。”正好雨林的姐姐姐夫已经回武汉，可以招待客人，况且这位还是稀客，可以给母亲和瑞华一个惊喜。“那好哇！我是后天的机票，这两天我就想住这儿。”玉敏是真高兴“回城里那间空房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起回家的路上玉敏对并肩而行的罗薇窃窃私语“我和雨林既是同学又是老乡，而且两家又曾经在同一单元内合住几年，亲如一家。”罗薇是洗耳恭听并不言语，但心里有话“你们两家只是同窗好友，我们两家可是儿女亲家。”经过一家商店门口玉敏进去挑好一袋水果说是空手见老人家不礼貌。
母亲与瑞华对玉敏突然现身真是喜出望外，“闺女，你去法国发财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消息，我看你比原来更加漂亮啊！”母亲回忆起旧情“你妈她好吗？”雨林正儿八经地给母亲解释：“妈，玉敏是去法国工作，不是去发财。”“我妈很好，过年我回去看她。她要我回北京见到您一定要‘问老姐妹好’。”玉敏边回应母亲边寻觅“怎么没见爱华妹妹？”雨林立即答话：“是我的疏忽，忘告诉你她已出嫁。”“她已经有一儿一女。”母亲赞叹有加“已经住进城里的四合院。”“我说呢，”玉敏开怀一笑“那么漂亮的妹子总归会有美满的姻缘的，可惜不能当面恭喜！”
当雨林说玉敏要在家住两天后母亲就牵手玉敏去后院看自盖的房子。“你这一间房面积比我那套房的卧室还宽敞。”玉敏也是有感而发“啊哈，床上也有席梦思。雨林，你真行啊，能够自盖一间房。”“主要是后院空地大，”雨林向外一指“你看罗薇家也盖有一间。”听见说话声罗薇也开门来到后院，玉敏一眼望去好几家的后院都盖有一间简易房，只是雨林这间最大最规范。见罗薇跨过女儿墙走近来玉敏就说：“你们两家虽不在一个单元但要串门走后门更方便快捷啊！”玉敏就是在这样的温馨气氛中享受两天安闲又飞回巴黎投身于那繁忙的外事事务中。
全所动员之后首先提供信息的是闫鸣，她的一位亲戚说福建莆田一家床上用品厂要在北京设立一个驻京办事处，打算采取寻找代理的方式，问达利公司是否愿意承担。雨林与罗薇都不明白这驻京办事处要代理什么事清，要承担什么责任，难以表态。闫鸣见状就说：“他们的厂长正在北京搞产品推销，我那亲戚有厂长的手机号码，要不请他来沟通一下。”“这倒是可以的。”罗薇见雨林不言就对闫鸣说“那就请他来一趟吧。”闫鸣立即与亲戚联系，很快回电来到办公室，雨林接听除现场嘈杂的声音就是很不正规的普通话：“我是柯厂长，可以明天上午去吗？”雨林表示欢迎后就听“那好，明天见。”对方挂断。罗薇通知办事员董卓英给食堂联系准备明天中午的客饭。
柯厂长第二天准时到访，闫鸣陪着他进办公室。一见面夏雨林就注意到他腰部挂着一个小砖头式的手机。柯厂长几句话就让夏雨林明白，第一步是他们厂这次在京展销留存一批产品不想托运回厂，希望找一存放之地。下一步是能否代理厂里产品在京的保管与销售事宜，厂里不派常驻人员留在京城但所有业务由厂里派人临时出差来京办理或在厂里由专人电话指导运作，会付给劳务费。这第一步当即拍板，并谈妥存放的保管费。“我交铁道部的托运费马上就交给你们作保管费。”柯厂长很痛快也不失诙谐“至于下一步看我们厂产品在京营销形势再深入研究吧。”对此双方都同意保持联系。因为是速战速决，柯厂长谢辞客饭匆忙告辞。
第三天一批塑封包装甚好的床上用品运到所里，总计好几百套，大部分是四件套，也有六件套和八件套，公司的所有人员倾巢出动在闫鸣带领下迅速搬运至腾空的房间，清点完毕后夏雨林在交接清单上签字。管财务的冯羽蕙说保管费已经到账，“这么快就赚到一笔！”罗薇就对闫鸣笑口一开“你就等着拿奖励吧。”大家哄笑：“别忘请客啊！”
佟玉敏回巴黎后不到一月就给雨林、罗薇写来一封简信：“欣欣很快就要陪老板来华与三家有意向的合作者洽谈，其中你们这一家是我要求欣欣力荐的。已经将你们办公室的电话告知欣欣，她到北京后会与你们联系的。祝你们好运。”雨林与罗薇商量好赶紧要办三件事：第一，向院里申请一间临街的房屋。第二，与外事办联系租用接待外宾室。第三，准备洽谈提纲。
夏雨林向陆副院长申述的申请临街房的理由当然不能提销售小收音机乃至化妆品和多件套床上用品，只说是为将达利公司的牌匾拿到临街挂起来，有利于公司招引客户。因为自从要盖邻近的宿舍楼开始图书馆楼前的道路就禁止通行，图书馆楼正门封闭改走后门。达利公司的牌匾取下后无处悬挂。申请的房屋希望是夏雨林曾经接待串联红卫兵临时住宿楼的一层任意一间，因为已经有一家开门挂牌营销某研究所的民用产品的先例，希望能给予本所跟进的机会。陆副院长回答他：“申请临街房的不止你们一家，写个申请报告等待院务会讨论吧。”外事办主任方晓倒很痛快同意谈判借用外宾室。
说到准备洽谈罗薇提出一个问题，说夏雨林是公司法人总经理肯定是主谈，但对化妆品从未接触过，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为了洽谈顺利而不露底出洋相她建议夏雨林去大商店的化妆品柜台参观了解一下，学点基本知识。夏雨林正为此事发愁呢，参观他想到过，可是自己又不买，搞不好先要在那些靓丽的售货小姐面前出洋相呢。最后是罗薇动员他：“我陪你去，到蓝岛大厦去看看。”蓝岛大厦？夏雨林还没听说过。“新开张不久，听说是个时髦商店。”罗薇还没有来得及去“我们就潇洒走一回吧。”没想到有人陪着夏雨林虽没有出洋相却也遇到尴尬一幕。
那是他们围着几个柜台转，看来看去化妆品琳琅满目，当夏雨林指着一个样品对罗薇说“这可能是法国品牌”时售货员就热情地推介：“先生，这一款特别适合你夫人的皮肤，来一瓶试试吧。”夏雨林连说“不，不……”他是想说不是夫人，售货员理解为不买。夏雨林赶紧离开向别的柜台走去，边走边说：“今天是为化妆品品牌扫盲而来，还白捡一位夫人。”“我要是售货员也会赞赏这个丈夫为妻子亲临挑选化妆品。”罗薇却不以为然“怎么，不像两口子吗？”说着佯装要挽他的手臂。夏雨林立即朝前移步：“别忘金标准啊！”罗薇呵呵一笑：“开个玩笑，瞧你紧张的！”
即将与法国人谈生意的消息已经在所内传开，反应当然是褒贬不一，一句笑话“我们所要走向世界”刺中夏雨林的痛处，搅乱他心中矛与盾的战局。他在日记本中反思：这是我们所改革开放的正道吗？科技信息所的所长要摇身一变装蒜与老外谈代售化妆品生意的商人？这达利公司与化妆品本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面对这十万元的担子我就稀里糊涂逢庙就烧香？见菩萨就磕头？他有点后悔，想与罗薇再商量，能否回信佟玉敏取消这个约定。
正当罗薇对夏雨林反悔之意颇有微词之时，一个电话让她们的谈话终止。原来是欣欣电话告知下午陪她老板要来院告别。“欣欣说下午来告别。”罗薇放下电话莫名其妙“还没见面就要告别？”夏雨林听后倒很平淡，心中还有点高兴：“估计这件事黄了吧。”买卖不成但欣欣那是一定要见的，夏雨林提前来到院大门外等候。因为多年不见欣欣已经是亭亭玉立，她一声“夏叔叔”如银铃贯耳，随着她走近一股香气袭人，接着递上一封信，夏雨林乘势紧握她的纤纤细手且多有吉言，这就慢待了她的老板。夏雨林在与老板握手时看她面色老气，揣摩她年过半百。她对夏雨林也就一句话让欣欣翻译：“本公司规模小，有一家合作者足够。抱歉。”然后就向欣欣示意，欣欣只好依依不舍地挥手拜拜。罗薇晚到一步就在她与欣欣拥抱之时那位老板就钻进出租车。
回到办公室夏雨林扯开手中的信让罗薇一起看。原来欣欣的老板已经与京城一家她最中意的商店谈妥合作，认为再与另外两家继续谈就是浪费时间与精力，已经买好明天返回巴黎的机票，今天下午要去颐和园观光。只是考虑到欣欣与我们的关系勉强同意欣欣的要求，途中在院门口见面告别顺表歉意。“白忙活一场。”罗薇颇有怨气“不懂礼节的老板不合作也罢。”雨林直白：“她来中国只是为赚钱，不是交朋友的。”
也许是女人的禀性，罗薇对欣欣一身的香气念念不忘，似乎拥抱留有余香。“你看欣欣的面色皮肤多好，”罗薇褒贬分明“再看那个老板成天和化妆品打交道面色却很土气。”“这说明人的美貌是不能光靠化妆品来点缀的。比如说，你就不用化妆品却一样美丽吸睛。”雨林要为她消气“很多女人注重化妆品临时修饰外表，而你是内心张弛有度的气质型美。”“我宣布，这件事到此为止。”听到雨林这几句话罗薇怨气全消而心悦神怡“同意你的意见，我们以后创收除去印刷仅在信息、翻译和软科学研究上发力。”
没过多久欣欣又从巴黎来信，一开头就说她母亲责备她不懂礼貌没有抽空去看看奶奶和阿姨，特地表示歉意，说以后肯定还有机会弥补的。接着她也讲出几句心里话：“我从妈妈嘴里知道你们的工作内容与性质，所以对妈妈推荐你们代销化妆品觉得奇怪。尽管你们新开办一家公司，但就销售化妆品而言与那些大商店相比你们没有任何优势。叔叔，恕我直言，用你们的特短去竞争人家的特长这不是上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夏雨林有感而发“下海游搞创收，既要敢字当头，更要扬长避短。”
由于《军工史》内部本印刷顺利，邵传勇提议试印《工艺》中文版，夏雨林考虑到《军工史》印刷没有时间限定，可以穿插进行，而《工艺》期刊却不然，觉得此事一定要取得出版社及其印刷厂的认同。经过分别电话联系回答是“可以试一期。印好后先送他们看看再发行。”这就使印刷厂这根弦绷得更紧，夏雨林也去现场几次，还与姚弘业核定实际发行份数后适当减少印数，这又降低一些印刷成本。待印刷完毕夏雨林要求先装订五本和邵传勇一起迫不及待地送捡，廖厂长仔细翻阅后点头表示认可，并给出版社的金天格电话相告印装都还可以。最后说可以不改变版权页继续承印，但强调这是互惠要暗箱操作，除要保证质量，更要保守秘密。
可是，这么重大的事情能保守得住秘密吗？不久后的某一天夏雨林应招去科技局商定《进展》的印刷出版和续写工作总结会事宜返回所里，看见图书馆楼后门外停着一辆警车。正当他好奇之时却看见邵传勇走出楼门，手里拿着一本给廖厂长看过的《工艺》，他看见夏雨林但没有停步径自走近警车，身旁左右各一人紧跟并开启车门让邵传勇进入后也分别从两边上车关门，只见警车启动然后从夏雨林身边开过去，夏雨林目送警车站在那里发呆。“所长，出事了！”跟出来的韩彬告急“派出所和工商局说我们无证印刷公开发行的期刊，邵传勇顶替你被带走，说是要去做笔录。”
夏雨林这才回过神来，邵传勇被带走说明这事情很严重，他赶忙到印刷现场，见印刷机悄无声息，人人都紧绷着脸，工作全部停摆。“不用害怕。”夏雨林赶紧安慰大家也是给自己壮胆“我们是获得出版社及其印刷厂认可与同意的，这是两家合作的事情。顶多是违规，但并不违法。”“肯定有人告蜜！”贾春旺突然爆粗“这可是内奸！”“《工艺》暂停，但《军工史》可以继续印装。”夏雨林没有附和“我要去派出所看看邵传勇。”
回到办公室罗薇已经找来办事员，她要动用关系，因为这个派出所的宋副所长是董卓英儿子的好朋友。董卓英给儿子一个电话过去，细说缘由，最后一句是：“赶快去找小宋通融一下，放邵传勇厂长回来。”果然下午一上班邵传勇就出现在夏雨林面前，夏雨林立即上前紧握他的手：“你带我受过，委屈你了。”“还好，他们只是按规矩办事。”邵传勇嘿嘿一笑“是廖厂长电话给我解困的。”原来邵传勇说清来龙去脉后派出所立即联系廖厂长，得到的是打擦边球的回答：“我们减负他们创收，算合作互利吧。关键是他们的印装质量符合要求。”派出所小宋对邵传勇发问：“既然你们有此能力，为什么不申请营业执照呢？”邵传勇一脸的委屈：“我们申请过 ，但工商局没批。”邵传勇在笔录上签字后小宋送他出门时交底：“因为有人举报我们不能不查。”
“这举报之人……”邵传勇的话被夏雨林截住：“你就不用猜度了。我的意见是《工艺》照印不误，一定要保证质量。我马上再向工商局呈送一份达利公司扩展业务经营印刷的申请报告。”送走邵传勇后夏雨林看着罗薇疑惑的眼神回答她：“我估计举报之人是——”夏雨林没有直言而是绕着弯表述“最不愿意我们自己印期刊的是谁？”“不会吧？”罗薇倒是明白所指。“有两件事他会对我们心存不满。一是他楼上邻居是本所职工，家中房顶常响令他一家坐卧不安，他告到所里而我们没有通力解决。再是人事处要增补一名教授级高工我们没报他。”
罗薇仍有疑云：“大男人心眼那么小？”“你不知道当初我推荐他当组长时‘好大姐’就提醒我说此人心眼忒小。”夏雨林若有所思“《学报》英文版能够办成他也有一份贡献，但合所后我逐渐感觉到他有点居功自傲，不经意间就流露出《学报》高人一头的优越感。”作为党支部书记罗薇的表态很有分寸：“这个举报人我们只是分析。你所列举之情由当属思想问题，不宜公开也不必追究。”夏雨林完全同意，并在接下来的全所大会上就印刷厂最近的工作以及引发的派出所来人检查之事做出解释。最后一句话说：“如果有人对我的工作有意见可采取任何方式提出批评，但是请你务必不要做出损伤我们全所利益之事。”
大会之后夏雨林要董卓英陪同带一台小收音机去派出所见宋副所长表示感谢，但宋副所长拒收收音机。回来的路上夏雨林将收音机给董卓英，请她儿子代为转交。另外夏雨林也带着收音机去感谢廖厂长解困之举。没想到廖厂长也建议：“你们干脆再找工商局申请印刷的营业执照嘛，如果工商局对你们的能力有所顾忌，你们可以推出我们这个后台，我们可以给你们美言撑腰的。”夏雨林是再三感谢，回所后他就奋笔直书，完成申请报告之后交给闫鸣：“你再跑一趟，千方百计也好，花言巧语也罢。这次遭人举报也不必隐瞒，关键是出版社的印刷厂可以证明我们有此能力。祝你成功！”然后夏雨林就出差走人。当然不是他一人，除了冯羽蕙还有黄宗辉，也请回艾文海。另外秦欣兰因为新工作忙不能脱身未能成行。
科技局召开的《进展》总结会不仅邀请全部参加续写工作的人员，还请来湘南大学出版社的谭社长。因为夏雨林极力推荐，钱局长考虑既然是本系统的可以请谭社长与会感受一下出版这套丛书的意义，并能当面谈好成书的质量要求、出版时限以及费用额度。这次会议的会址选在江西省贵溪，因为这里有一家部属大企业，也是《进展》第三卷的主编所在单位，这样会务工作就由他们单位包揽。钱局长这样安排是方便会后组织大家游览《闪闪的红星》拍摄现场，登井冈山、上黄洋界瞻仰革命烈士陵园和毛主席旧居，既是感谢大家的辛劳补偿一次游山玩水的休闲，更是给大家一次机会到心中久有仰慕此生未必能够亲临的井冈山，接受一次难得的革命传统教育。
总结会进展顺畅用时不长，夏雨林最关注的是《进展》的印刷出版。钱局长亲自对谭社长讲明出版这套丛书的意义，对成书的印装质量提出严格要求，而对谭社长的出版费用报价并没有压减。所以谭社长特别高兴，这是出版社首次承接的大型丛书，是提升出版社知名度的难得机会，除对钱局长表态会全力以赴保质按期完成任务以外，内心对夏雨林的力荐也是很感激的。夏雨林也乘势对谭社长提出一点小小的要求，就是书稿的录排可否交由达利公司完成，然后提供编辑加工质量合格的光盘给出版社。谭社长当即答应，他觉得应当答谢夏雨林，而且录排工序既费时又微利，让利不会超过钱局长答应的全部费用的零头。
所以接下来的游览与参观都心情舒畅。首先游览因丹霞地貌而奇、更因泸溪秀美而神的龙虎山，蟠龙与伏虎相依相偎景观壮丽。大家最感兴趣的是乘坐竹筏漂流，因为都是此生不说绝后但至少是空前的。筏上竹椅排排坐，船夫撑杆群峰过，饱览泸溪堪比漓江的秀美，感受‘荡舟清波上，人在画中游’的惬意，回忆潘东子乘坐竹筏追随革命的情怀，猜度龙虎山悬崖峭壁上久负盛名的悬棺之谜。结束漂流之后大家分别在竹筏上握杆点水请夏雨林拍照留念，夏雨林也有独自撑杆驾舟的造型。当晚他的日记里留有如下观感：
七绝《寻觅闪闪红星》
丹崖溪水两相宜，龙虎悬棺万古奇。驰念穷追津筏渡，童星隆永路逶迤。
第二天是驱车直奔井冈山夜宿黄洋界宾馆。夏雨林对井冈山这座点燃星星之火的革命根据地久有仰慕之情，这次主要是瞻仰烈士纪念碑、雕塑园和碑林。曾经的艰难斗争史诗和悲壮的烈士忠魂在这里随处可见万年长存，庆幸自己能够攀登井冈山踏着前辈的足迹，在黄洋界抚摸当年发出“黄洋界上炮声隆”的迫击炮，并与这位铁功臣合影留念。观赏井冈山风景最佳地的五龙潭并参观茨坪毛主席旧居。追忆革命斗争的烽火，钦敬革命烈士永垂不朽，诚心接受心灵的洗礼，继承先烈们艰苦奋斗精神，激励自己干好本职工作，为华夏腾飞添砖加瓦。他抒情填词一首
《诉衷情》黄洋界的情怀
黄洋界上炮声隆，凡响永无穷。险折路狭铁血，星火耀长空。
碑耸立，栩雕雄，魄魂忠。慰怀先烈，屏气俯躬，祭酒三盅。
结束敬仰观慕之后会务组将多数代表送到南昌，因为预定的火车与飞机多从这里出发。利用等机的空隙时间夏雨林所里一行四人去参观游览江南三大名楼之一的滕王阁和八一广场挺立的“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分别合影留念。夏雨林还从广场将一尊景德镇陶瓷厂出品的观音菩萨“请”回北京。母亲立即将五屉柜清理干净小心翼翼地将观音菩萨供奉在其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