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半年时间,哥哥被爸爸吊在树上打的画面,时不时地出现在我面前。
画面里哥哥被爸爸拴着吊在我家大门口的一棵泡桐树上,爸爸在下面拿着一根树条抽打,哥哥歇斯底里的哀嚎声里充满了恐惧。
妈妈站在爸爸身后不远处呆呆地看着,她的神情紧张又无助,我像一只惊吓的小鸟站在我妈背后,略略露出脑袋,悬着心看哥哥挨打,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哥哥挨打的原因一直让我羞于说出口,不到十岁的他和几个小伙伴追逐打闹玩,当他们来到一家养牛的人家门,看见拴在那里的老牛,哥哥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去戳人家的牛屁股。
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我感受到我的内在是平静的而不是羞耻的,看见的感受到的是一群十岁左右的的淘气的小男孩。
让我感受到强烈羞耻心的是那家人恨恨的臭骂声,还村里人嚼舌根的声音,一浪接一浪的涌过来:什么小流氓、恶棍等等刺耳又挖心的话,而爸爸的打等于认同了哥哥就是他们嘴里说的那样。
我的内在又有一个声音:我们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这句话无意识让我把自己生命品质和哥哥的绑在一起。
所以,当我的内在第一次浮现那个画面还有那些声音时,我感受到的是强烈的羞耻心和恐惧。
我羞耻的是,感觉自己的生命是如此龌龊腌臜,没脸见人,恐惧的是爸爸对哥哥的打还有村民们以此为乐的嚼舌根的谩骂声。
我还听见内在的一个声音:我们还活着干什么?你还不如把我们勒死,或者吊死算了!
近半年我都卡在这样的情绪中:强烈的羞耻感、恐惧、闷闷不乐!
头脑里为自己和哥哥没有清晰的边界且不知道如何找回边界而焦虑。
前几天的一个晚上静坐的时候,我的内在对借机谩骂带着嘲笑的村民升起一股愤怒:MD ,你们这群疯狗,闲着没事出来到处乱咬人,该着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在这里乱咬人?你们才是一群心里肮脏的人,才会吐出那么多的脏水,喷在一个孩子身上,狗娘养的!
接着一股愤怒涌向爸爸:都是你,一次又一次欺负哥哥,满村子到处吵吵哥哥不是人,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骂!
你听见外面的人骂,不但不护着哥哥,还急着把他吊在大门口打,你这是在告诉世人,你是个好人,是个充满正义的人,哥哥不是人,是吗?面对哥哥犯的错,你就这么急着把自己漂白吗?
吼出这些话,我感受到我内在疯狂的愤怒,对着画面里的爸爸一阵狂打。
吼完这么多的话,我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且愤怒告诉我:无论是犯了错误的哥哥,还是那个吓的如惊弓之鸟的我都不是外面的人嘴巴里的“流氓、淫棍、恶棍”,我们只是两个孩子而已,哥哥虽然有点淘,但我们的内在是清纯的。
我这么对爸爸吼,并不是说哥哥戳人家牛屁股是对的,我只是不认同的是爸爸的处理方式。
作为妹妹,我想这样对哥哥说:“哥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去戳人家的牛屁股?那牛那么大,你不怕它撞你吗?它要撞你一下,得多危险啊?”
我看见哥哥低着头,偶尔朝我翻一下眼皮,没有说话。
我接着说:“你当时戳牛屁股时怎么想的?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自己人在家看门的时候,我对鸡拉粑粑就感兴趣,我看见它们拉粑粑的时候,头仰起来屁股往下蹲一点,然后它们一用力,一大坨粑粑就掉到地上了,它们的屁股还会一张一合好几次才会闭上,然后我发现不管它们拉的粑粑是干的、希的、还是像红乎乎的麦芽糖一样黏糊糊的,它们的屁股上也不会糊满屎,要是哪只鸡屁股上糊了屎,把屁股眼都堵上了,它一定是生病了。”
听我这么说,哥哥说:“我们当时几个小孩一起玩,我就想在他们面前显摆一下我多勇敢,没想什么危险不危险的,更没想会惹这么大一堆麻烦。那家人还有那些闲的没事干的人就是小题大做,哼!”
说完这些话,我看见哥哥的脸变得明亮了,眼神变得清澈了。
透过对这个发生一次次的看见,我领悟到:当爸爸妈妈带着恶意又蔑视的心态,一次又一次霸凌、欺侮自己的孩子时,那个孩子在外面会遭受同样的命运,以前我对这点有模糊的认同感,此刻,是刻骨铭心的感觉。
就如这个故事里,在这个故事发生之前,是爸爸不知道多少次用闹得满村风雨的方式,告诉村里的人哥哥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孩子,村里的人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用谩骂的方式添油加醋地讲述着这个故事,这个时候爸爸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用更夸张的方式管教哥哥。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犯的一次错误,就这样被他们以故事的方式变成我们生命里的事故。
犯错是孩子成长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借由这样的契机,是让犯错变成孩子生命中的故事还是事故,在爸妈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