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拜谒,从昆明到北京。
就看着那些书本里的图画和文字从二维变成了三维,从平面变成了立体。
学生时代做过很多篇关于“拜谒”的文章,犹忆当时老师讲,“拜谒”甚于“拜访”,异于“吊古”,是一种虔诚的仪式,发自内心的膜拜。
所以,我开启了一场属于我的拜谒之旅。
这一场拜谒,历经数年,还会延续。
风过春城,吹碧阶下青青草。生动的绿色绵延入联大旧址,簇拥着他的塑像。那么高大、伟岸,扬着不屈的头颅,胡髭随风,庄肃地立在春城风里,也温和地注视着如织的游人,嬉戏的儿童。云师里保留着他的字迹,博物馆里流传着他的故事,他融进了昆明的发展血脉,印在了中华的民族记忆。
我不知道英灵魂魄是否会眷恋世间,如果会,你是否还会重游春城,伫立翠湖边,眺望一下灯火车马新织成的繁华呢。
他的碑铭录述着他的慷慨悲歌,立在喧嚣之上的静谧小巷,紧邻着幼儿园。总有将来,幼儿园里的孩子长大了,也在书中读到他的故事,了解他的无畏他的正气他的赤子心。然后也像现在的我和慕名而来的或无意路过其他人一样,重新回到这里来,瞻仰,缅怀,最后变成一年一度或一年几度的思悼。
碧树成荫,春城暑风轻。他的生命留给了昆明的盛夏。赤色的血液开成了翠湖淡色的荷花。我在夏日骄阳下拜谒遍你在春城留下的痕迹,从殉难碑到旧校舍,从司家营到西仓坡。
魂灵浩气存。
他的墓,回到了北京。回到了他当时要回去却最终无法回去的北平。
于是我去到北京,去到清华,去追思,去拜谒。
苍翠松柏,掩着闻亭,就在清华园里。钟悬亭上,肃穆在冬日晴天下。是的,他原来是要回到清华的,从战火萦绕硝烟弥散的联大回到开满荷花月色恰好的清华,可他没能回去。
遗留的文字在清华园里被整理成集,残留的精神被铭记传承搭成永远纪念的亭。
生命的诗行在高潮后没有续文,鲜血染就的民族记忆里,还会有多少人叹一句:
千古文章未尽才。
纷扬冬雪在晴朝尽时落下,染白天地。干净清冷的北京城,应该早已不是你记忆中的模样了吧。
我的脚印深深浅浅,印在八宝山陵园里。我知道他最后葬在了这里,和夫人一起。但鳞鳞又错落的墓碑里,到底是很难找到他们的名字。
灰白天地,青黑松柏,我穿梭在无数英灵的魂魄间,目光略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敬意加重,心绪难宁。
皑皑白雪里,我终于找到了你被白雪半掩的碑。碑铭刻着你简洁的生平,寥寥数字概括了你的一生。毕竟一方石碑载不下太多平凡的日子,只能用最凝练的笔触叙写波澜。
我在他的碑前敬下一朵花。鞠躬,起身,离去,走出陵园。
太多鲜血交织才成了国旗的颜色,太多英魂和他一样最终湮没在沉静的雪里。
又一次的拜谒。
或许我以后还会去浠水,去芝城,去珂泉,或许我不会去了。但敬意不会随时间减淡,这一场拜谒不会停止。
康衢风月好,盛世葳蕤。您看啊,闻一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