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写到海口了。
海口是海南省的省会,是海南离大陆最近的城市,也是我们和同学夫妇海南自驾游的最后一站。
迟迟不敢动笔。
因为这篇海口游记,我不想写我们去了哪些地方,看到了怎样美丽的风景。我只想记录一场意外的饭局——一场让我泪流满面的遇见。
同行的同学夫妇,在海口有一个高中同学,姓洪,早年在海口当兵,转业后便留在了海口。离开海口的前夜,洪同学组了一场饭局。
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三男一女。洪同学介绍说,他们都既是战友,也是老乡,清一色的海军航空兵,退役后都扎根 在了海口。
一听“海军航空兵”几个字,亲近感油然而生。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先生便指着我笑道,她爸爸也是海军航空兵,也在海口服役过。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微笑着点头,脑海里浮现出父亲当年头戴大檐军帽,身着缀着肩章和胸章的笔挺军服,英姿飒爽英气逼人的形象。
洪同学饶有兴致地问:“你父亲在海口,大概是哪一年?”
我答:(19)65年以前吧,他64年退役的。
“哎呀,那是我们的前辈。”他脸上是肃然起敬的神情,其他几位战友也都肃然点头:“那的确是我们的前辈啊。”
我心头蓦地一紧,鼻子有些发酸。
洪同学环视一周,又望向我,指着脚下的地面,一字一句庄重地说:
“当时的老海口机场,就是我们现在——吃饭的这个地方。”
“对,对,就是这个地方。”其他战友齐齐附和。
我又笑着点头。笑着笑着,突然哽咽,接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包括我自己。
我脑海里父亲的身影,已经切换定格成了他晚年的模样,尤其是他生命的最后几年——清瘦的、沉静的、说话轻声细语的样子。
我想跟大家说,我在海南买房,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让父亲有机会故地重游。
我想说,当我开心地把我这个想法告诉父亲时,已重病在身的父亲,只轻轻地怅然地说了句,“海口的夏天,很闷热,很闷热。”
我还想说,我买下海南房子不到一个月,我亲爱的敬爱的父亲……
可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除了流泪,还是流泪。
可这是一顿饭局啊,在这么多初次见面的朋友面前,真的好失态。
我一边勉强吃东西,一边不停抹泪。还好我带着棒球帽,能稍微掩饰些尴尬。坐在我身边的女兵,一直非常贴心地为我夹菜,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理解。我不停哽咽着说谢谢。
因为我的缘故,同学聚会的主题淡了很多,这是他们高中毕业后第一次见面,但餐桌上,大家聊的大都是当年在部队服役的往事。
晚餐结束,洪同学走到我面前,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让你伤心了。我红着眼眶连连摇头:不不,刚好相反,真的谢谢你们。
第二天,我们和同学夫妇在海口作别。同学太太后来打电话告诉我,洪同学本打算第二天早上,请我们去看看老海口机场旧址,在老跑道上走走,又怕勾起我更多难过,没有敢说。
难为洪同学有这么贴心的想法,非常感恩。真正的战友情,大概是可以跨越岁月,传承和延续的吧。
海口,因为父亲,因为这场遇见,成了我心中最寄情、最难忘的地方。
写在最后:
父亲,是我心目中最好的人。不是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一直没敢写他,怕自己笔拙,写不出心中的敬意与思念。
父亲16岁参军,29岁退役,在部队服役整13年。海口、宁波、大连、上海都是他曾经生活战斗过的地方。
父亲最好的青春年华是在部队度过的。公正无私、坚韧顽强的军人风骨,深深铸进他的生命里。无论后来的生活多么曲折艰辛,他的高尚情操始终如一。
生命最后两年,父亲与肺癌顽强抗争,尽管病魔把他折磨的骨瘦如柴,他的背一直挺的笔直。他从没有缠绵病榻一天,也没有喊过一声疼,没有要求过任何特殊照顾,坚持生活自理直到最后突然昏迷倒下。当我这个不孝的女儿从海南赶回去的时候,父亲已躺在ICU病床上,口不能言……
如今父亲去世已经十一年。每次想起他,我都忍不住落泪。他的慈爱让我怀念,他的坚强让我心痛。
我好恨我自己。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会早些飞回到他的身边,我会轻轻拉着他的手,陪他好好说说话,说说心里的话,哪怕只一句两句也好啊。只是,这样的场景,只能在梦里出现了! “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