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段|年轮自转
屋内的气息渐渐古怪得厉害,陆三此时只觉得胸口有块大石头压着,喘气都带着一股子费劲。他咬紧牙根儿,目光从墙上的那诡异旋涡缓缓移开,朝案板扫了一眼。这一眼瞧去,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老案板,此刻竟然也有了异动。
这案板打从陆三爷爷手里头传下来,木头质地结实沉厚,年轮纹路一圈圈清晰明朗,几十年的风霜刀痕深浅交错,每一处都是时光刻下的痕迹。可眼下这些纹路竟然活过来了似的,居然以极其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旋转了起来。
“这是要成精了?”陆三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嘀咕,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案板上的年轮旋转得极慢,慢得诡异,就好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费劲地转动脑袋,试图看清自己背后的东西。随着年轮的旋转,那上头原本纵横交错的刀口痕迹竟然也缓缓地跟着挪动了位置,仿佛一道道沉默的伤口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经历过的那些刀光血影。
陆三冷不丁地又想起了门槛上的盐线,转头一看,那白花花的盐线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门槛上,看似安静,却莫名透出几分邪气。陆三皱着眉头,目光重新落回案板上,发现年轮旋转的位置逐渐朝着案板中心聚拢,竟然精准地停在了前些日子刚洒上的盐痕之处。
“坏了!”陆三心里顿时暗叫不妙,他清楚得很,这盐痕可不是随随便便洒上去的,而是按着祖上传下来的方位,刻意布下的阵眼。年轮这一转,正巧跟盐痕齐齐地合上了,这不就是活生生地在自己屋里头摆出了个阵图?
“你个老东西,还真给爷爷玩儿出花样来了。”陆三咬着牙,心里暗骂,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湿凉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冰凉刺骨。
屋外头的风越刮越猛,声音从低沉的呜咽逐渐变成尖利的啸叫,如同无数厉鬼在房檐底下齐声哀嚎似的,直刺得人耳膜生疼。风声夹杂着一阵阵莫名的笑声,阴冷诡异,听得陆三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探进怀里,紧紧攥着几枚铜钱子,却迟迟不敢撒出去。这铜钱是镇物,可眼下的情形诡异得厉害,要是一不小心撒错了方位,只怕连命都搭进去。
正犹豫间,屋檐下的细铃又冷不防地响了起来,这一次不是含混的半响,而是极其清晰的一声轻响,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这声音传进耳朵里,像根冰凉的针直戳到脑子深处,让人不由得头皮发麻。
“今儿这事儿,果然是躲不过去了。”陆三咬牙低语,声音沉得吓人。
案板上的年轮旋转速度忽然加快了一丝,仿佛听到了他的这句话,像是在回应。陆三清晰地看见,盐痕的位置此刻更加精准地落在了年轮的正中,就如同早已刻意安排好一般,连分毫的误差都没有。
一瞬间,他竟觉得这案板就像是活了似的,那些深浅的刀口像是裂开的嘴巴,正冲着他无声地笑着,笑得诡异而阴冷。
陆三伸手掐了个诀,冷哼一声:“别急着得意,今儿这事儿,还没完呢!”
话音刚落,案板上的旋转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被陆三这句话惊住了,紧接着又缓缓地继续旋转起来,只是速度明显变慢了些,仿佛在犹豫,在等待。
这诡异的停顿,让陆三心头猛然一跳,似乎意识到有什么更加凶险的东西,正在暗中悄悄地靠近。他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屋内的一切似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里,灯影晃动着,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似的。
而就在这时,外头的风声猛地停了下来,屋内一下子变得静极了,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刺耳。陆三攥紧了手中的铜钱,死死盯着那案板上的年轮,屏息凝神,等待着下一步更加诡异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