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馆子》第085回:盐烧阴魂

荷娘回到床沿,微微喘了一口气,屋里灯光摇曳,映得她面色阴沉而诡异。她探手入怀,指尖微微一转,一枚铜钱悄然滚落在掌心之中,触感冰凉,透着股子陈年未洗的锈味。

她眯起眼睛,略一沉吟,便将那铜钱缓缓贴在腹部皮肤上。铜钱触腹的瞬间,一阵如被冰针刺穿皮肉般的寒意顿时顺着肌肤钻了进去,细细密密地爬上心头,令她浑身都轻轻颤了一下。

“忒凉了些,真是不懂规矩。”荷娘冷笑一声,嘴里轻轻骂了一句,讥讽里又带着嫌弃。

话音刚落,她掌心一暖,贴着皮肤的铜钱竟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缓缓温润起来,微凉的触感逐渐被体温吞没,竟在掌腹之间泛起一丝诡异的暖意。更让人心头发毛的是,那铜钱竟毫无征兆地立了起来,直直地竖在腹皮之上,铜孔中透出一丝幽幽的灯光,像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这铜眼,阴森森地往外打量。

“哟,倒是听话,知道老娘的话不好惹。”荷娘见状,却并无半点惊慌,反倒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冷笑道,“这一立,便算你应了。”

她轻轻勾起唇角,眼神却如同冬夜般阴冷,丝毫没有温度。铜钱立起的时间并不长,仅仅一息过后,便慢慢倒了下去,重新贴在她的腹部上,如同刚才那邪门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

就在此刻,烛火忽然微微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噗”的一声。那声音虽小,却恰好与她腹中骤然传来的一阵细碎而微弱的律动重合,像有一个无形的心跳,与烛火同拍而动。

荷娘眉头微皱,垂下眼皮,手掌下意识地在腹上轻轻抚摸了两下,像是在安抚着腹中不安分的小东西,嘴里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嘲讽:“还挺会挑时候。”

窗外此时突然卷起一阵阴风,带着水汽与难闻的腥气猛然撞击着窗纸,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像极了无数只小手在窗外乱摸乱挠,想要闯进来,却又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道阻拦着,只能在外面不甘心地徘徊不去。

荷娘丝毫不理会窗外的骚动,只冷笑着盯着手中的铜钱,拇指轻轻地在铜钱上来回摩挲:“方才给你脸,你倒不客气,现在知晓厉害了吧?”

铜钱表面的锈迹像在她的揉搓之下,悄悄地泛起一丝暗红,像极了陈年旧血的干痕,透着些许诡异的阴冷气息。荷娘眼神一凛,却并未多言,只是缓缓将铜钱收入袖中,随后慢条斯理地抬头,望着依旧笔直如针的烛火。

烛火此刻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般,竟摇曳了一下,火苗尖端再次分岔,宛如一条细长的舌头,挑衅般地吐了吐。

“少来这一套,”荷娘低语一声,带着一丝难测的笑意,“规矩定好了便得守着,你不服气也没辙。”

话毕,她缓缓躺回床上,双手叠在腹上,眼神淡漠地盯着屋顶那团漆黑的阴影,像在与黑暗中某种未知的存在对视着,透着几分压抑与警告。

此时屋内恢复了死寂,窗外的风声、水汽也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那烛火细弱的拍打声依旧与腹内的律动一丝不差地合在一起,仿佛正在共同守护着一个谁也不能触碰的秘密。

荷娘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却始终勾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轻轻呢喃了一句:“安分点,才活得长些。”

这枚铜钱正是陆三与她共同按立的那一枚。钱面残留两个人的掌温,原可借父母之气续住胎心;可它后来又替洼地押过主家血,方孔中早混进一线坛气。铜钱在腹上立起,说明孩子认了;一息后倒下,却倒向西南,正是羊肉馆子的方向。荷娘将钱收进袖中时,发现红线死扣已经钻进钱孔,怎么解也解不开。她第一次明白,自己当初离开只带走了孩子,没有真正斩断与陆三的关系,那座坛也顺着孩子一起跟了过来。

夜色渐浓,烛火渐渐微弱下来,透过半湿的窗纸,透出些许鬼火般的幽光。荷娘睁开眼睛,缓缓起身,赤脚落地,轻轻踏向门口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而阴寒的气息,像是门外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靠近。

门槛之上的盐线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微的幽光,犹如一道淡淡的灵符,守护着屋内屋外的界限。荷娘蹲下身,微微侧头,目光死死盯住那盐线,神情肃然。可就在她定睛细看之时,脸色微微一变——原本细薄的盐线竟不知何时厚了足足半线之多,盐粒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暗中悄悄堆叠一般,层层叠叠得格外严密。

“嘿,这是替老娘再添一道防护?”荷娘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带着点嘲讽,“这鬼地方,真是一天也消停不了。”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拈起几粒多余的盐粒,在指尖揉搓了一下,感受到指腹间细密而冰凉的触感,随后将多余的盐粒仔细地抹平回去,让盐线重新变得平直而紧密。盐粒被她指尖抚过之后,竟然瞬间泛起一阵诡异的白色微光,仿佛她指尖有不可言说的力量,将盐线彻底稳固下来。

门外此刻响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窃笑声,像有无数个影子贴在门板外,正暗暗地嘲弄着她。紧接着,一股森冷的寒气缓缓朝着门缝内钻进来,如同一条细密的冰线,试图侵入屋内。可还未完全渗入,便骤然撞上了门槛上的盐线,像被看不见的力道狠狠地弹了回去。

“都说了,不懂规矩的下场都不好看。”荷娘轻轻拍了拍手,眼底掠过一丝冷峭的笑意,“非得自己撞上来试试?”

随着她话音落下,屋外的那些古怪声响竟然陡然停息下来,门外的寒气也像是被吓退了一般,迅速地朝外倒退了半步。门口一时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丝毫不敢再响。

荷娘眼神冷然地盯着门口,确认再无动静后,这才站起身,慢慢转身回屋。此刻,灯芯已燃至极细,火苗笔直如针,似乎也在无言地警告着门外的东西:再敢造次,下场便只有一个。

她走回床榻边上坐下,侧头扫了一眼窗纸,那窗纸外竟然又慢慢渗出一丝潮湿的水汽,仿佛屋外的东西仍旧不死心,想方设法地窥探屋内的一切。但水汽仅仅浮现一刹那,便迅速干去,像有什么更强大的力量将其强行压制了回去。

荷娘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语气轻嘲道:“都这么老实点,大家好过些。”

她缓缓躺回床榻,双手交叠,覆在腹部,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进去,带着几分难言的温柔与阴冷。窗外的夜色如墨,像有什么东西还躲在黑暗里,眼神怨毒地盯着屋内,只不过再无胆量越雷池一步。

屋内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寂静,就连那桌案上的细铃,也像被夜色冻住了一般,再无声息。荷娘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沉而阴冷:“规矩便是规矩,今夜的界线,老娘可是守稳了。你们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再闹腾,小心盐烧了你们的阴魂。”

她话音未落,屋外依稀传来一丝极为细微的低鸣,像是黑暗中某个东西愤愤不平地嘟囔了一句,又迅速地归于沉寂,不敢再多生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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