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的周末，我接儿子放学的路上，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声音隔着电波传来，模糊又遥远，我一时竟没能认出，直到他轻声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心头猛地一震，是他，我尘封多年的初恋。
简单寒暄几句，我借口要照看孩子，匆匆挂了电话。可他话语里的殷切与期盼，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我平静已久的心湖。回到家，鬼使神差般，我又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他藏不住的欣喜。寥寥数语后，他便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这近十年来，对我绵延不绝的思念，末了还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否也如他一般，将过往放在心上。
我怔住了。
他大概以为，我已成家立业，碍于身份不便表露心意。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历经十几年岁月打磨，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爱痴狂的少女。时光让一个女人蜕变、成长，即便面对曾经的白月光，满腔热烈也早已沉淀为冷静淡然，不再轻易为情爱动容。
我终究还是心软，轻声附和，说我也会想念。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他积压多年的情绪，他接着倾诉，一字一句皆是深情，说着说着，声音哽咽，竟落下泪来。听着他真挚又酸楚的话语，我心头一片惘然，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可我比谁都清楚，这泪水不是为旧情复燃，只是对一去不返的青春，一场无声的祭奠。
我不忍看他越陷越深，找了个理由挂断电话，答应他回头加上微信。
夜里等孩子睡熟，我才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他几乎是立刻，就发来几个抱抱的表情。我一时有些无措，这十年人间奔波，身边人往来交谈皆是单刀直入，鲜少有这样柔软的情绪宣泄。喜悦与温柔都成了奢侈品，转瞬即逝，余下的多是生活的琐碎与疲惫。
许是被这久违的炽热打动，我也回了同样的表情。
他又问起QQ，说这些年常常给我留言，却始终石沉大海。我如实说早已卸载，他劝我重装，我婉言拒绝，他虽失落，也只能作罢。我们互道晚安，约定下次再聊，可我心里明白，有些话，说完一次，便再无下文。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旧在上班、接送孩子、辅导作业中辗转，闲暇时看看书，让自己沉浸在安稳的烟火里。某天午休，他发来消息，问我是不是对他，早已无话可说。
我明知他早已看透答案，却还是自欺欺人地回应，怕他多有不便。他不再回复，我也并未放在心上，本就放下的过往，何必再掀起波澜。
清明假期，我带儿子去河边看樱花，春风拂面，落英缤纷。他发来信息，我随手发了几张母子合照，他回：“如今，就只剩你和儿子相依为命了。”
一句话，点醒了我所有的恍惚。我早已是一位母亲，有要守护的人，有要奔赴的安稳生活。我回他：“那肯定。”
他又问，是否打扰了我的生活。
心头瞬间纷乱如麻。他总是这样，纠结又矛盾，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旧未曾改变。出于礼貌，我回他不算打扰，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深夜，手机终于亮起，他发来一段话：“丫头，我老了，你还年轻。你不愿登QQ，那我便不再打扰，微信，我也拉黑了。”
我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翻看着他这些年的照片，岁月染白了鬓角，苍老了眉眼，却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想起曾经，我们从纠缠到甜蜜，历经煎熬与苦痛，好歹真心爱过一场。可如今，他患得患失，我云淡风轻，这般物是人非，是我从未预料的结局。
一路走来，我只想向着平静与幸福前行，所有令人纠结、徒增烦恼的人与事，我都不愿再沾染，哪怕曾经，他是我眼底最美的光。
于是，我只轻轻回了两个字：好的。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也没有不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旧人已随岁月远去，我也不必停在原地。
再见了，我的初恋，再见了，回不去的青春。
愿上天替我善待你，愿人间所有真情，都能各得其所，各自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