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七八点钟的大学校园,学生宿舍被早八的闹铃搅得天翻地覆,不情不愿地离开被窝,昨天持续了一整晚的熬夜大战,仍旧硝烟弥漫,蓬乱怪异的发型、油光满面的脸庞,就是这场战役的见证。踢踢踏踏的拖鞋声混杂着咕咕噜噜的洗漱声,集体的缄默不语,是他们对起大早赶课,无声却又震耳欲聋的抗议。这些天,户外很是闷热,还总下个不停的绵绵雨,拉开宿舍阳台的窗户,冰凉的细雨打在脸上,仿佛浇筑了千百吨混凝土,流进全身的血管里,干涸之后,堵得慌!
杜甫还曾赋诗感叹——“好雨知时节……润物细无声。”现在才有所启发,这哪是春雨姑娘温和的抚摸呀,分明是世上的其他生灵,真切感受到的愠怒,早躲闪的没了踪影。要不然怎么能解释,校园各处,钟情演唱的鸟儿不再栖树高歌,痴迷饮血的蚊虫不再嗡嗡作响,热爱奔跑的狗子不再摇尾现身?恐怕只有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人类,才会傻乎乎的跑出门外,直面她隐忍已久的怒火。
推开门走出宿舍,闷热的气流瞬间扑腾而来,精气神席卷一空,再扫几眼左右的过道,果不其然,上下楼梯,着急忙慌的校友们,无一例外,全都面如死灰。瞥过身旁,同去上课的室友,他们像是漂流外太空数十年的宇航员,返程降落后,结果发现舱门外,是无比陌生的另类世界。五官好似文本删了档,眼睁的再大,也像极了空洞洞的枯水井;身子好似皮球泄了气,肩耸的再高,也像极了软趴趴的鼻涕虫,迷惘,茫然,引得人忍俊不禁。转念又回过神一想,我不一样是属于这丧尸大军里的一员吗?唯一的不同在于,我们还需要上课!
腋下夹带着书本,晃晃悠悠的朝教学楼走去,平日原本没什么感觉,这次却硌得心窝子生疼。万物吐息的季节,林径小道两边,树木逐渐变得枝叶繁茂,散发出的却并非亲和力,反而是遮天蔽日的压迫力。“我实在是要受不了了!”那是一句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磅礴的呐喊,它强烈地指引我:擦亮你的眼眸,摆动你的双臂,舒展你的鼻腔,尝试调动你的全部感官,用心去探寻这灰蒙蒙世界里的所有美好。于是我神采凝聚,奋力去拨开眼前的密林。眼前景象慢慢清晰,先是仅仅几朵鲜艳的莲花,后来是大大的,一整片青翠欲滴的荷叶显现出来。
满池塘清溢的荷叶香,之前由于被外物遮掩,现在丝毫没有了抵挡,便如同汹涌江河,汇入大洋波涛,首先是冲进鼻子里,随后,沿着体内四周的血管经脉,一路畅通无阻。我彻彻底底的迷失在了这片“荷花源”。
同行的几个室友,见我突然发疯似的扑到林子中,齐声呼唤又得不到回应,就紧紧跟随我的脚步,来到这片荷花池塘。他们亦是惊叹不已,万般沉醉于这痴人的芳香和绝美的景致……
许久之后,我与同行的室友才适应下来,众人随之作了一番商量,都认为,能酝酿出如此浓厚绿意以及勃勃生机的池水,必定既清澈如明镜,又浮萍盈盈。便想要一探究竟,结果走近池边,俯身,仅仅短暂一眼看过,无比震撼的一幕出现了——那池水,非但谈不上半分的健康清澈,还出奇的堆满淤泥,污浊难堪。可我和室友,虽起初,确实深深觉得不可思议,但仅不出片刻,只是默契的对视后,就边惬意的聊着等会儿午饭吃啥的天,边打着昨天晚上熬夜囧事的趣,结伴离开了那片浊水池塘。
因为,我们都已然知晓——这存在于世间的,一切的一切,或纠结,或挣扎,或困顿,或苦闷,尽管无处不在,也难以避免。但实则,生活的最优解,恰恰同样相生相伴,寸步不离。十全十美既然不可得,又何必自添烦恼,芬芳翠绿的青荷,不必陪衬艳花,不必长于饶塘。善恶并存,优劣相依,美美与共,你我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