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三碗排位
三更鼓响过后,镇上便像是被一层厚实的黑雾盖住了,安静得连狗都懒得叫一声。馆子里早早熄了灯,门闩横过门缝,压得严丝合缝,仿佛是特意要将外头的邪祟挡在门外。屋内无光,黑暗浸透每个角落,唯独屋角隐约还能见到一点微弱的暗影,像个没吐气的肺叶一般,缓缓地起伏着呼吸,透着股诡异劲儿。
堂中摆着三只粗瓷碗,平日里用惯了,碗沿早已磨掉了釉色,显得斑驳而阴沉。这三只碗本来散乱地放在桌上,各占一方,谁也不挨着谁,透着股散漫的意味。但此刻,桌面却悄无声息地颤了一下,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拍了一掌。随即,这三只碗居然自己动了起来,缓缓朝桌心靠拢,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仿佛棺材盖推开时木板挤压的低鸣。
碗底与桌面的轻微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屋里听得格外清楚,声声入耳,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最终,这三只碗居然精准无误地排列成了一个“品”字,严整得叫人瞧了心里不舒坦,仿佛这背后藏着某种诡异的规矩和讲究。
就在三碗落定的一刹那,屋内空气忽然变得又冷又潮,仿佛有一阵看不见的阴风钻进来了。每只碗里居然悄悄升起一缕极淡的白汽,像极了新煮好的热汤冒出的水汽。但诡异的是,空气里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温热,反倒多了一股阴森的凉意,直往人骨缝里钻。
这薄薄的白汽慢慢地溢出碗口,朦胧了碗沿,飘散着像在无声地召唤什么东西。堂里暗得厉害,那白汽却像能自己发光一般,模模糊糊地勾勒出桌上的诡谲影子,晃晃悠悠地浮在桌面上,仿佛在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仪式。
不知何时,屋外忽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风声,吹得门缝发出细微的呜咽,像是有人趴在外面低声哀哭,又像在冷笑嘲讽,令人听着心里直犯怵。门槛外的一道盐线微微泛起白光,仿佛感应到屋内变化,随即迅速熄灭,只剩下一道晦涩的印记,叫人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这时,桌下不知哪里发出极为细微的一声铃响,这声音极轻,像是从柜子的最深处传来,叫人分不清具体的方向,只能听个真切。这铃声一响,屋内似乎更安静了,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屏息静气,在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堂中渐渐弥漫起一丝甜而腥的怪味儿,带着点雨后铁器特有的冰冷气息,掺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就在这诡谲的气味笼罩下,那三只碗依旧稳稳地排列着,仿佛在等待着桌前无形的客人落座进食。
堂内一切再次归于沉寂,但与平日不同的是,此刻的沉寂中隐隐透着一种难言的压迫感,仿佛整个馆子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今晚,注定不会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