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世间最深的牵挂,是母亲老去仍想为我做点什么。
——淑曼
清晨的时光总是安静又柔软,细心服侍母亲用完早餐,转身到厨房收拾碗筷,水声潺潺,漫过琐碎寻常的烟火日常。
不知何时,母亲悄悄起身走到客厅,取下花瓶里一束干枯的莲蓬,脚步轻轻,安静地站在我身后,像个小心翼翼、总想搭把手的孩子。
“娃,你看这些莲蓬落了一层灰,我帮你洗洗吧。”

她的语气带着些许试探,又藏着真切的热忱,许是看着我一早忙着照料她起居,心里总有些不安,不愿只做被照顾的那一个,总想寻一件小事,为我分担一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束不能沾水的干莲蓬,哪怕她并不知晓,清水会让干枯的莲蓬褪去原本的模样。
我回头望着她,轻声解释:“妈妈,这是干莲蓬,不能洗。”
一句话落下,心底却轻轻一颤。
母亲在意莲蓬上的灰尘,不过是怕自己日渐年迈,渐渐成了需要被周全照料的人,怕再也帮不上我什么,怕在我的生活里慢慢失去存在感。
她笨拙地寻找可以付出的机会,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证明自己还能被需要,还能为我做些什么,日子久了,我渐渐读懂母亲藏在细碎话语里的心意。
朝夕照料她三餐起居,打理家事,她总在一旁默默看着,眼底藏着一丝不安,她不愿心安理得只被我照料,总在寻找属于自己的用处。
平日里,她时常随口问我:有没有针线活,需要她做?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点固执,一点试探,还总反复念叨:我眼睛好哇,能认针。
她哪里是真的闲不住要做针线,只是年岁渐长,手脚慢慢迟缓,能为我分担的事越来越少,从前为我缝补衣物、打理家事,是她一辈子的习惯与骄傲,如今换我反过来照顾她,她心里总空落落的,怕自己成了被供养的人,怕再也帮不上儿女分毫。
从想洗不能沾水的干莲蓬,到执着于手里的针线,一句句琐碎的话语,一次次笨拙的主动,都是她小心翼翼地证明:我还没老到无用,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我还能被你需要。
这在心理学上,便是人的存在主义需求。母亲一辈子习惯付出、操心、照料家人,老了之后,便会下意识找事做、想帮衬家人,以此确认自身价值。
母亲的爱呀,从来不是轰轰烈烈,是怕被抛下,怕被闲置,拼尽全力,也要在我的生活里,守住自己的位置。
日常闲谈,母亲总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享娃的福了。”
我总认真回她:妈妈,你享的是自己的福。
这份福气,从来不是旁人给予,是母亲尚能自己起身,慢慢穿好衣裳,一步一步行走,一口一口安稳吃饭。这些看似平常的小事,能自己掌控,便是最珍贵的福气,我们做子女的,甘愿在身边照料帮扶,可这份底气,终究是母亲自己的身子与心气,是她这一生一点一滴修来的安稳。
闲话家常,我们随意交换着生活点滴,拼凑着彼此眼中的人间,母亲轻声叮嘱:“丈夫是女人的天,他(指我的女婿)爸妈都不在了,你要多疼他一些,多体谅他。”
我笑着接话:“那以后我就是他的爸妈啦。”
母亲立刻神色认真,反问我:“你能有人家亲生父母那么高尚,那么无私?”
我沉吟片刻,坦然一笑:“那倒也是。”

家里花架上的孤挺花正肆意盛放,母亲静静凝视良久,轻声感慨:人好,花都开得旺盛。
而我心头倏然想起它“喋喋不休”的花语,源自希腊神话里不停诉说爱意的牧羊女,藏着无尽倾诉、绵长牵挂的深意。
世上的母爱,原是这般绵长无言、无可替代的深情,她走过一生风雨,深谙父母之爱纯粹厚重,才这般郑重叮嘱我,体谅、珍惜、善待身边人。
烟火细碎,岁月绵长,母亲藏在笨拙付出里的温柔,便是这一生最深的牵绊,岁岁年年,不曾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