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名臣张之洞之九【569】2023-12-10
一处留侯祠，两首不同诗。前诗是落魄书生的羁旅苦况，后诗是学台大人的刻意立异。处境变了，心态变了，诗作的切入点也自然变了；相同的一点是，两首诗都是诗人写作时的真实心情的流露。
张之洞的时隔中有不少显露他真率兴趣的作品，这些诗作又为正史野史中关于他的为人提供了证据。如张氏天赋并不特别聪颖，而性格又属于刚烈一类，他的诗里便有这样的句子：“白日有覆奇......君尝规我太刚必损折。”他敢于逆难上疏言事：“白日有覆盆，刳肝诉九阍。虎豹当关卧，不能遏我言。”他平生好古好书号饮酒：“亦如旧椠书，未读神先悦。”“我亦癖书如琳璆，享扫狭陋量足羞。监酒载书倘许借，他日准拟相相从游。”张之洞喜花木，于花木中尤重松，自谓：“平生有笃嗜，谓胜桃林娇。”他任两广总督时，特为移两颗大松树于总督衙门前坪，赋诗曰：“增此两畏友，峨冠强哉矫。坐对穆青风，尘牍纷如扫。”张之洞对前代诗人，特别喜欢苏轼。诗集中有好几首都是咏的这位东坡居士，请看这样两句：“我哀公遇诵公诗，八州便到拜公祠。”并自注：“眉州、嘉州、杭州、黄州、登州、定州、琼州、廉州，皆余所到。”凡所经过的地方，只要有苏东坡的祠庙必去祭拜。张之洞对苏轼的爱戴之情，发自内心。
在这些真性流露的诗歌中，我们自然甚为注意张氏所写的两组悼亡诗。张氏一生仕途顺遂，但他一生的婚姻却多有不幸。他前后三娶，但三个夫人都不得天年。结发妻子石氏与张氏共同生活十一年，育有一子一女。石氏与张氏结䄜于艰难岁月，到张氏境遇初转时却撒手而去，令张氏十分悲痛。第一组《悲怀》便是怀念石氏的。这组诗共五首。第一首借用王安石“百灯在外一日归”的成句，回忆当年因忙于功名生计离多聚少的苦况。第二首称赞石氏临终嘱托“不作佛事”的明达。第四首称赞石氏俭朴治家的美德。我们现在来细度一下第三首和第五首：“酒失常遭执友嗔，韬精岂效闭关人。今朝又共荆高醉，枕上何人谏伯伦。”“空房冷落乐羊机，忤世年年悟昨非。卿道房谋输杜断，佩腰何用觅弦伦。”张之洞有贪杯之癖。有一则野史上说，张氏有次醉酒，曾用石砚击石氏头。他这种酒后的失态，常遭到好友的嗔责。今天想起贤妻生前种种，解救消愁而大醉，而枕边再有没有规谏的人了。这种现实是多么令人难以接受！人去楼空，闺房冷落。当年乐羊之妻以织布为喻劝导逃学回家的乐羊！，终使乐羊羞愧而发愤苦学成才。石氏亦有乐羊之妻的贤德。有如此内助，真不必以佩弦佩韦来加以提醒。现在，忤世之失还时常有，但弦韦已不复存在了，心情的惆怅何时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