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走到天堂，不可以走向天堂。走向，意味着彼岸的成立。走到，岂非彼岸的消失？彼岸的消失即信仰的终结，拯救的放弃。因而天堂不是一处空间，不是一种物质的存在，而是道路，是精神的恒途。”
这时窗外景致正好，Dily正在给Lily念《病隙碎笔》的句子，Lily正仰头看着Dily。
这两个姑娘之间，有一根弦。命运和心灵的契合与共鸣。上帝格外厚待这两个生命，他把Dily 带到这世间，又在Dily八岁多时送来了Lily。束缚即生存，爱即自由。她们啊，有着仰望天空的眼。
Lily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趁姐姐不注意，推开姐姐的房门，躺在软软的大床上，一边挥舞着双臂，一边央求着Dily讲故事。
Dily很爱lily，所以lily想听什么故事，她都会用自己温和的话语一遍遍地讲。
Dily六岁时，爸爸带她去了图书馆。而这，似乎成了Dily很喜欢来图书馆的原因。
后来，她遇见了一句话，“我一直在猜想天堂的模样，我想那大概是图书馆的模样。”
这更坚定了她来此净地寻找自己的信仰的决心。
爸爸常常外出，所以每次爸爸一回来，Dily 和lily就会匆忙地迎接爸爸。
lily很喜欢黄昏，一是因为lily很喜欢太阳与地平线融为一体的感觉，二是因为她出生在黄昏时刻。
而且她和姐姐常在图书馆待到那个时候，每次黄昏她和姐姐手牵手回到家，lily就会有种想要去拥抱在天地的欲望，那种震撼那种美的确适合不受拘束的lily。
有一次晚饭，lily问爸爸“什么是幸福？”爸爸把Dily和lily的手放在一起，说：“这就是幸福。”
“你来，不管风雨多大，我都会去接你。”这句话成了Dily读高中时lily做得最多的事情。
街灯亮的时候，Dily的确有些孤独。但是她每次都能在家门口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下雨的时候lily跑到马路上去接Dily，这会，Dily 总会对lily说“慢点，lily。”然后接过伞，拉着lily回家。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一些转折点，不知道哪年，Dily开始剧烈地疼，头刀割般地疼，心一点点地痛。痛一点点地蔓延，那时她总是拼尽全力地抓住茫茫黑夜中的光。
同样不知道哪年，喜欢跑步的lily在某一瞬间发觉自己很疼很疼，只好停下了，慢慢走，扶着墙，一点一点地挪。
夜似乎长了。Dily 开始整夜整夜地念诗，房门也上了锁。lily偷偷地买了一些止痛药，每一天都靠它撑着扛着。Dily只当lily长大了，lily只当姐姐以为自己长大了……家里一如既往地温馨，暖黄色的灯，小小的书架。两位姑娘还是有说有笑，偶尔有些小打小闹。总之，生活平静，没有风来。
海风来了。Dily大学毕业不久，有一天她发觉自己的身体被操纵—她站不起来了。“它”已来到，不可躲避。lily 则是在两年后的军训期间得知这种疾病的，它与lily同生。
医生看到lily的止痛药的那一刻，他忍不住严肃地说：“小姑娘，这种止痛药你吃了那么久。你能活着实在是奇迹。”lily的止痛药被没收了。
其实止痛药只能止部分的痛，痛得厉害时，还是不能。许多个夜晚，lily和Dily都在眺望远方，在痛中求得生存。它那样地痛，她们就对着天空那样地笑。美好而纯真，温暖而甜蜜。
在lily军训后，这层薄膜最终被揭开。Dily当时说：“最坏已经如此。”lily未解，可姐姐也不肯说。后来在lily的追问下，Dily 回答了“放松心情，你听着，我们……坏死的部分已不能……”
lily懂了，一瞬间，原可以让人长大。怎么说呢？她在那一瞬间看到了真正重要的东西。lily的耳畔响起了一位中医的叹气声，还记得他说过：“无论中药还是西药，都没有什么特效药……”
不去想。
“姐姐，我过年要看烟花。”
“好。”
未来已经来得够早了。疼就疼吧，走路磕磕绊绊就这样走吧。当下的时光最真。
但你说，两个这样的生命在一起，不是上帝的恩赐是什么。
除夕夜，Dily点燃烟花，lily突然想起了什么，冲进屋子里，拿出了相机。她要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尤其是记录下Dily灿烂的笑容。
“史铁生最爱笑。”
心结打开了，姐妹俩又回到从前的日子。lily后来只要Dily痛的时候就到Dily房间里陪她，Dily在lily痛的时候会木心、史铁生的语句和诗。
有天lily睡了，Dily望着窗外的世界，有感而发。
写下了一首小诗:“我们因光而生/光随影而逐/我看见/星在笑/有你的模样/也有我的。”
是用左手写的。
Dily等痛过去，睡了。lily被痛醒，看到小诗，同样用左手回了一张字条，一笔一画，但还是有些歪歪扭扭。
“我允你无比的爱，你许我一颗明媚的心。”
痛一点点地袭来，lily知道，今夜注定无眠。于是她继续提笔写：“我要见证你的幸福，要和你一起谱写生命的词曲。命中有爱有你，多美好……即便痛入骨髓，痛入心，回首仍是，也无风雨也无晴……”
当初Dily曾说：“我不知道你怎么熬过来，但是我想说，你想哭就哭。哭过了再继续前行。”
lily当时想的是：“总有一天，我们面前，有一条精神的恒途……”
天明了。lily推开窗，看着熟睡的Dily，微笑着。
后来的日子，海风仍是那样吹。
远的，近的，你的，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