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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前夫给我打电话,说他找了两所改造学校,这周末他会去考查一下。我心里很难受,但是,我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女儿迟早会出事。她夜不归宿交的那群朋友,半夜去“拉车门”,意思去一些停车场,拉拉看车门有没有没上锁的,没锁的话,就上车翻翻看有没有钱可以顺走。女儿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一样淡定,而我早已惊呆了!我没想到如今的孩子胆子如此大!我假装平静地问,现在到处都是监控,车也有监控,你那些朋友有没有“进去”过?她笑道: 已经进去啦!她还觉得挺搞笑。我问她,那你有没有拉过?她说还没。我说你可别轻易去尝试啊,“进去”的话,里面可不好呆,要剪掉你最珍视的长头发,上厕所洗澡都要被人看着的,到那里就一点隐私也没有了。她突然暴怒起来: 谁叫那个爸比不给我钱!每次给那一百两百的,打发叫花子呢?!女儿总是觉得她爸很有钱,就是舍不得给她。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讲什么道理她都听不进去了,我只好闭嘴,去干点别的事,或给她做点吃的喝的。
可是,这种改造学校真的靠谱吗?把孩子送去几个月就能改头换面?我在网上也搜了很多资料,有些人表示很有用,孩子出来已经复学了,就是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托”。有些人表示千万不能送去,出来会反弹,还会变本加厉,会更恨父母。我把我的顾虑也告诉了前夫,他认为现在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因为没人能管得了她,再这样沦陷下去,少管所是无可避免的了。“少管所”这三个字是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所以,后来前夫要求我配合他演一场戏的时候,我竟然答应了。他让我跟女儿说,我带她去海边的房子玩几天,然后到时候我就说我有事得先过去,她隔天再叫个“滴滴”过去。而那辆“滴滴”其实就是改造学校的“押送车”。计划开始的前几天,我一直心不在焉,做什么事也无法专注,心里面堵得慌。担心各种状况,担心车辆行驶途中被女儿识破,她会反抗会要跳车。我还提前吩咐了老师们务必让孩子坐在后座中间的位置,并且两边分别要各坐一位老师,以防女儿在行车过程中做出过激的行为。好不容易熬到计划实施的当天,女儿顺利地上了那辆车,从她上车那一刻起,到到校的那一刻,期间的那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不停地看着手机,生怕错过老师的任何一条信息。心中那股辜负女儿对我的信任的愧疚感达到了顶峰,几度落泪,心情一直无法平静。我提前写了一封信发给老师,让老师打印出来,在孩子到达学校的时候给她看:
亲爱的囡囡: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你可能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此刻,妈妈的心正揪成一团,既为你担心,也为自己用这样的方式让你踏上这段旅程感到痛苦。请你相信,这个决定像千万根针扎在我心上,是无数个不眠之夜后最沉重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这段时间,看着你渐渐远离课堂,在夜色中游荡,和那些让我忧心忡忡的人在一起,我的心每天都在煎熬。每当你要不到零花钱就说出“不如去死”,质问我们“没钱为什么生你”时,你知道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刺进我心里吗?那个会趴在桌上认真画画、喜欢跟我一起做粑粑形状的曲奇饼干、清晨会在妈妈还没睡醒时小声提醒弟弟不要大声说话的小姑娘,好像被什么藏起来了。
我们试过和你谈心,试过严格管教,试过请阿妈开导,可每次沟通都变成更激烈的争吵。看着你苍白的脸色,紊乱的作息,一天天消沉的状态,我害怕极了——害怕你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害怕某天接到让我崩溃的消息。
这个特殊学校不是惩罚,而是我们最后的希望。那里有专业的老师会帮助你:
• 找回健康的作息——让你重新拥有滋养身心的睡眠
• 建立积极的生活习惯——摆脱手机和夜不归宿的恶性循环
• 重新认识自己的价值——你不是只能通过叛逆和对抗来证明存在
• 找到人生方向——发现比虚度光阴更有意义的事情
囡囡,父母的爱有时会显得笨拙,甚至会犯错。这次欺骗你的方式,可能会让你恨我们很久。但我们宁愿你暂时恨我们,也不愿看着你在悬崖边徘徊。有些道理,现在的你听不进我们的劝说,我们只能拜托更专业的人来帮助你明白:你的生命如此珍贵,你的未来值得期待。
这不是抛弃,而是最深切的拯救。我们会定期来看你,关注你的每一点进步。当你完成这段特殊的成长课程,我们会张开双臂迎接一个更健康、更快乐的你回家。
无论你走多远,永远都是我们最爱的女儿。这条艰难的路,我们陪你一起走。
永远爱你的
妈妈
老师在群里分享了女儿进入学校后的动态,我看到她在擦眼泪,我的心如刀绞。学校安排了心理老师开导,也安排了三位同龄人学生班长一起进行谈话。几个小时后,女儿饿了,吃了饭,还吃了柚子。不能说孩子吃了东西,我悬着的心就可以放下了,而是,起码她没有激烈的情绪和反抗,也许她也意识到,进去了就像坐牢一样,反抗也没有用了。我真的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