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以断层票数拿下总冠军的那一刻，苏瑶没有上台，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她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看着聚光灯打在秦墨身上，看着他举起那座水晶奖杯，看着台下无数双手在挥舞。他在台上找了一圈，目光扫过侧幕，她没走出去。今晚的舞台属于他，不需要她。
直播信号切断了。导演组的人涌上台，工作人员开始清场。秦墨被一群人围着，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举着手机要合影。苏瑶没挤进去，给他发了条消息：“庆功宴别喝酒，明天下午开会。”她看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她转身走了，走廊里灯光惨白，脚步声被厚地毯吞掉。
回到化妆间，她关上门，把嘈杂关在外面，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热搜榜上秦墨占了三个位置——“秦墨冠军”“秦墨夜行人”“秦墨不回头”。她没有点进去，她不需要看别人的评价，她只需要知道结果。手机震了。沈夜的电话。他的声音很低：“刘斌发了。”苏瑶问发了什么，沈夜说还没发，但他的人已经动了，稿子写好了，配图做好了，发布时间定在明天早上八点。内容呢？沈夜沉默了片刻，说“抄袭”。抄袭对象是一个独立音乐人，叫孙磊。就是前世那个人，顾天佑还是找了孙磊。换汤不换药，连人都不换。
苏瑶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证据链齐了吗？他写的那篇稿子，说秦墨抄了孙磊哪首歌？”沈夜说《夜行人》，孙磊在四年前写过一首demo，名字叫《夜行者》，旋律有几处相似。苏瑶问相似度多高，沈夜说音乐专业人士鉴定过，不构成抄袭，但外行听起来觉得像。苏瑶冷笑了一声，“不像也行，他们可以剪辑。顾天佑不是要真相，他只要话题。话题起来了，真相就没人关心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还没亮，外面是黑的。“证据先别放。等他的稿子发出来，等话题冲上热搜，等所有人都觉得秦墨完了，再放。那时候放出来的证据，才最有力量。”沈夜说“好”，挂了电话。苏瑶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还是黑的。她想起前世秦墨被黑的那天晚上，他也是冠军，也是站在聚光灯下，也是所有人都觉得他要红了。然后第二天醒来铺天盖地的谩骂，她记得秦墨当时没有哭，只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姐，我没抄”。她信，但别人不信。这辈子她会让他不用解释，别人也会信。
林诗音那边也出了状况。陈制片给她安排的助理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孩，没什么经验，让她在片场等了两个小时才拿到剧本。林诗音发消息给苏瑶抱怨，苏瑶回了一句：“你签的是天娱，不是签的我。这些事应该找你经纪人王建明，不是找我。”她发过去之后，林诗音很久没回复，最后只打了一个字：“哦。”
她看着那个“哦”，知道林诗音在生气，但她不在乎。她需要让林诗音习惯没有她的生活，需要让她把所有的依赖都转移到王建明身上。等她完全依赖王建明了，她就不会再想起苏瑶。等她不再想起苏瑶了，苏瑶就可以全身而退。不是退出，是换一种方式站在她对面。等她自己走过来，等她发现王建明给不了她真正需要的东西，等她回头找苏瑶——那时候，她已经不等了。
上午九点，苏瑶回到公司。办公室里姜小白在整理文件，看到她进来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说这是刘斌团队那三个营销号过去的发稿记录，还有他们和顾天佑团队的转账往来，沈总让人整理好的，问您什么时候用。苏瑶说等，等他们的稿子发出来。姜小白点了点头没再问。
十点整，刘斌的第一条微博发了出来。标题很耸动：“震惊！选秀冠军秦墨被指抄袭，原创者发声。”正文写得很有煽动性，把四年前孙磊的demo和秦墨的《夜行人》做了对比，指出几处相似的旋律，还说孙磊已经联系了律师准备维权。评论区的水军开始刷屏：“果然是抄的，难怪这么好听。”“冠军就这水平？丢人。”“请节目组给个说法。”苏瑶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评论，手指很稳，表情很平。
姜小白站在旁边急了，问要不要现在反击。苏瑶说“不急。让他们再飞一会儿。飞得越高，摔得越惨。”她等了半个小时，话题“秦墨抄袭”冲上热搜第三位，阅读量破亿。舆论开始发酵了，有些路人加入讨论开始质疑秦墨，有些粉丝忙着控评，也有些人在等实锤。
苏瑶拨通了沈夜的电话：“放。”沈夜回了一个字：“好。”
十点四十分，沈夜安排的人开始反击。不是发微博，是一篇长文。发在公众号上，标题很平实——“关于秦墨《夜行人》抄袭争议，这是我看到的全部事实”。正文没有情绪，只有证据。孙磊四年前的demo小样上传时间、音频文件的元数据、秦墨《夜行人》的创作时间线、林松的证言、录音棚的进出记录、秦墨手机里的创作草稿。每一条证据都有截图，每一张截图都有时间戳。最后附上了一位音乐界权威人士的鉴定意见：“两首作品的相似度不足以构成抄袭，属于音乐创作中的常见偶合。”这篇长文发出去后不到半小时，阅读量破了十万。评论区风向开始转变，有人道歉了，有人删评了，有人开始骂营销号带节奏。
苏瑶没有看那些评论，她在等刘斌的下一步。刘斌没有下一步，他把那条微博删了，把评论区关了，把账号设成了私密。他跑了。不是他良心发现，是沈夜的人在那篇长文发出前给刘斌发了一条消息，附上了他帮顾天佑洗钱的转账记录截图，问他要不要聊聊。刘斌没有回复，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完在秦墨这件事上，是完在那些洗钱的证据上。那才是真的，那才是要命的。秦墨抄没抄袭，没人关心了。他关心的是自己要坐几年牢。人都是这样，刀架在脖子上才知道疼。
秦墨夺冠后的第三天，苏瑶约他在录音棚见面。他到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些长，垂在额前。苏瑶把手机里那篇长文的链接发给他，说“你看看”。他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屏幕。看完以后把手机还给她，问“姐，这是你做的”。苏瑶没承认也没否认，说“你只管唱歌，其他的事我来处理”。秦墨沉默了很久，“姐，谢谢你”。
苏瑶说不用谢，等你红了，记得我的分成比例就行。她开玩笑的口吻，但秦墨没笑。他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姐，你不会害我。我知道。”苏瑶说不一定，她是商人，商人重利，他红了她才能赚钱。秦墨说“你不是商人，你是好人”。苏瑶笑了。她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说她是好人了。她不是，她只是在做她该做的事。她该做的事，是让秦墨站在顶峰，让别人替他照亮下面的路。
林诗音在片场终于出了问题。那场戏需要她在雨中奔跑摔倒哭泣，她摔了十几条导演都不满意，不是摔得不够真，是哭得不够真。她的眼泪像是挤出来的，不是从心里流出来的。陈制片在旁边看着脸色不太好。收工后，他找林诗音谈了话，说“你需要去体验生活”。林诗音回到酒店给苏瑶打电话，委屈得哭了出来。苏瑶听着她哭，等她哭完了，说了一句“别哭了。哭没用，眼泪在这个圈子里不值钱”。林诗音愣住了，说“瑶姐，你变了”。苏瑶说是，人都会变，你也变了。
她挂了电话，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她想起前世林诗音第一次哭，是因为试镜没通过。她陪她哭了半宿，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现在她不会陪她哭了，她的眼泪要留给自己。她自己哭的时候，没人陪。
窗外天快亮了。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睡一会儿，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天亮了，一切都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