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音的热搜在榜上挂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林诗音感情观#爬到了第十九位,比昨晚又升了十几名。苏瑶刷着手机,看着那些营销号变着花样夸林诗音——“人间清醒”“通透女孩”“Z世代表率”——每一个词都像在给一个气球吹气,吹得鼓鼓的,飘得高高的。她知道这些营销号是王建明安排的,话术是提前写好的,连配图都是精修过的。这是天娱惯用的造星手段——先立人设,再推资源,等人设立稳了,资源跟上了,热度自然就起来了。这套打法没有错,错的是人。林诗音的人设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在镜头前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经过彩排,每一个表情都像对着镜子练过。她知道怎么笑好看,怎么哭动人,怎么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脆弱。这种完美是演出来的,但观众不知道,他们以为她是真的。
苏瑶没有拆穿。她只是在林诗音发来消息问“瑶姐我表现得怎么样”时,回了一句“不错”。不会让她膨胀得太快,也不会让她觉得被冷落。她在等,等气球飞到最高处。
林诗音在恋爱观察类综艺里的表现,被圈内一个知名制片人看到了。姓陈,做过好几部爆款剧,擅长拍女性题材,捧出过两个视后。他想约林诗音见一面,聊聊合作的可能性。王建明把消息转给苏瑶,语气里带着得意,说这是大饼,接住了林诗音就能上一个台阶。苏瑶没接话,问了句什么剧。王建明说古装仙侠,大IP,女二号,人设很讨喜。苏瑶说先看看剧本,再决定,不必急着答复。
她挂了电话,打开电脑,找到那部剧的资料。原著是大IP,书粉多,争议也多。女二号的人设在原著里比较扁平,但改编后加了不少戏份,可能是她跳出来的机会,也可能是她摔下去的坑。苏瑶看完剧本,给林诗音发了一条消息:“剧可以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签完整的演员合同,不能有任何补充协议;第二,片酬按市场价,不要天价,不要压价。”林诗音回了一句“好”,又问苏瑶能不能陪她去见制片人。苏瑶说可以。
她是该去见见那个制片人了。陈制片对林诗音的喜欢很明显,饭局上一直在夸她,说“这个女孩有灵气,眼神里有故事,不像其他新人,看着像张白纸,其实是白纸,什么内容都没有”。苏瑶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话,把话题引到林诗音身上。她不会让陈制片觉得林诗音有靠山,也不会让他觉得林诗音好欺负。分寸,她拿捏得很好。饭局结束,陈制片送林诗音到门口,握着她的手说了句“期待合作”。林诗音笑得乖巧,眼睛里全是光。苏瑶看着那道光,想起前世的林诗音,也是这样笑的,也是在饭局上,也是被制片人夸。那时候的苏瑶站在她身后,为她挡酒,替她说话,帮她铺路。路铺好了,她一脚把她踢开。
这次她不会再挡了。
秦墨在决赛前的最后一次彩排,状态不太好。嗓子发紧,高音部分唱得吃力。林松让他休息三天,彻底不说话,不唱歌,不看谱,让声带完全恢复。秦墨不愿意,但苏瑶让他休息,他不敢不听。她让秦墨回宿舍好好睡觉,不要熬夜写歌,不要练琴。秦墨说姐我睡不着。苏瑶说睡不着就躺着,躺着也是休息。秦墨没再说什么,点头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起自己前世失眠的样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林诗音明天的通告,想顾天佑下一步的棋,想秦墨会不会被黑。想了一夜,天亮了,又是一个无眠的日。这次她不会再失眠了,因为她知道结局。她知道结局,就不会焦虑。不会焦虑,就不会失眠。她只需要按计划走,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沈夜那边传来新的消息。刘斌不止帮顾天佑做过黑粉生意,还帮顾天佑做过数据造假。两人通过一个中间人认识,那个中间人姓马,在业内做了多年的数据服务,手上有大量的僵尸粉账号和水军资源。顾天佑通过他给旗下艺人买过数据——微博粉丝、超话签到、话题阅读量,一条龙服务。刘斌负责转账,钱从他个人账户过一道,再转到马姓中间人的账户。每一笔都留下了记录,每一笔记录都被沈夜找到了。沈夜问苏瑶这些证据要不要现在用。苏瑶说“不急,等决赛。决赛那天,是秦墨热度最高的日子,也是顾天佑最想动他的日子。他在那天动手,我就在那天还手。他打我一拳,我还他一刀。他的拳打空了,我的刀扎准了。”
林诗音的古装仙侠剧正式签约了,女二号,片酬三百万。签完约那天,苏瑶陪她从影视公司走出来,阳光正好。林诗音把合同抱在怀里,笑得像个拿到压岁钱的孩子,说瑶姐,我们要红了。苏瑶看着她,说了句“红了,然后呢”?林诗音愣了一下,说然后可以接更多的戏,拍更多的广告,赚更多的钱。苏瑶没有再问。林诗音不知道的是,红了之后还有黑。黑到深处,有些人爬不出来。她不知道,苏瑶知道。苏瑶也知道她能不能爬出来,但她不会帮她。她不是她的责任,是她的棋子。棋子不需要爬出来,棋子只需要落在该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