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

我这里有几个故事,准确地说是传言。基本上都是在与别人的闲聊当中听到的,我却总感觉其中蕴含着某种难以言传的东西,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但当我想要去尝试将那些东西提取出来,例如总结某个故事的主旨之类的,都会让这个故事所蕴含的内容损毁,只能得到一些干瘪空洞的套话,简直成了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斑点,大概是我才疏学浅所致吧。如此这般我只得将这些传说隐去人名,如实记载于此,以求让其中的隐藏之物自然浮出水面。

第一个故事是同事讲给我听的,当时我所在的办公室一共5个人,有三个姓李的,我甚至一度以为他们是三兄弟,就像三重豌豆射手。

我记得那是一个令人睁不开眼的下午三点。

“走,来一根。”李哥来到我的工位旁边对我说。

“这次抽我的吧,爆珠,凉快。”我站起来,把烟递给他。

原则上三点钟已经开始上班,但休息时间默认到三点十五,这个时间的公司走廊沉默如眠。

“嘉程你是00后?”

“是啊。”

“真年轻啊。”

“别说这种鬼话,你不就大我三岁而已。”

“25岁之前和之后可是天差地别的。”李哥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自在地向天花板飘去。

“对了,你以前是不是七中的来着。”他问

“是啊。”

“我以前在七中的时候,大概是十年前,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大有人在,我有一个朋友跟别人在烧烤摊吃饭,结果遇上别人打架跑慢了被人用刀捅死了。”

“有点印象,10年左右的时候确实挺乱的。”

“反正大概就是这样,我那个时候天天都带把刀上学来着。”李哥将烟头抖落,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刀?”

“对,那个时候我们叫那种刀牛百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牛百叶也不像牛百叶说实话。刀身可能有30公分左右,头尖尖的,可以折叠,捅人非常方便,我估计我那个朋友也是被这东西捅死的。“

”这玩意被发现了可挺麻烦呢,我记得我上高中那会水果刀都不能带。“

”不被老师发现,不就万事大吉了,高中那几年我一直把他揣在校服口袋里带在身边。“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后来我就毕业了,刀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我用那把刀切得最多的东西就是水果。“

”毕竟后来好很多了嘛。“

”不是这样的嘉程,我上周经过六中门口还见到几个初中生拿着刀压着一个人进了小树林,我估计不至于出人命,只是一顿打是少不了的。“

”你没阻止他们吗?“

李哥用力地嘬了一口仅剩的烟屁股,随后把烟头狠狠地进烟灰缸里扭了几下,弥散在天花板上的白烟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渐渐地消失在了板材间的接缝后头。

“没用的嘉程,只要他们想打你,总能够找到机会。”

说到这里我有想到有这么一回事,当年我上高中的时候,所有的走读生学生晚自习不能超过9点半,原因是几年前有人晚上在学校附近被砍死了,原因是路灯太黑没看清人,砍错了,不知道和李哥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菲茨杰拉德在《我失落的城市》中写道:1929 年 10 月股价狂跌的消息,他在北非沙漠里听到,那声音听上去就像遥远虚渺的空谷回音”现在想来,我身旁的空谷可以说是大得离奇,回声隔了近十年才传回到我的耳朵里。

“说起来,你知道,以前我们高中门口的小卖部,有卖白粉吗?”F将手中的可乐一饮而尽,打了个嗝。

“啊?一般不都是早餐店卖的吗?”

“我说的肯定不是那个白粉啊。”

“你是老主顾?”

F转过身白了我一眼,然后双脚分开,膝盖微微弯曲,摆出了一个投三分球的姿势,将手中的可乐瓶投向我身后的垃圾桶,可乐瓶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垃圾桶旁边的绿化带上。

“看不出来你还好这口。”我自顾自地打趣道。

“你不是大我两届吗?”F没有理我,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当年还闹得沸沸扬扬的,你们那一届学生里面有两个人吸毒,你不知道?”

“没有印象。”

“好像一个叫L,一个叫Q来着,一开始是L吸了,带的另外一个,后来被家里人发现了拉去戒毒,L戒掉了,Q复吸了。”

耳熟的名字。

“后来呢?”我有些迫切地问。

“后来?大概是死了,据说有人最后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样了。”

我隐约想起某个模糊的面孔,那是升学前的最后一个暑假,那人骑在自行车上笑着跟我告别,会是他吗?

“你哪来那么多小道消息”我问他,不得不问。

“以前小嘛。”他挠挠头,“感觉跟别人一起出去浪很帅。”

“现在不觉得了?”

“唉。”他叹口气“人就是这样咯,连理解昨天的自己都做不到的。”

“妙论”我鼓掌说道,他却给了我一拳。“看吧,所以说是妙论。”我接着说道。

“不过我也算运气好。”他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子,“精神小伙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金盆洗手继续读书的。”

“你这不是废话,读得下书也当不了精神小伙啊。”

“不是那个意思啦。”他耸耸肩,“很多精神小伙家里人不管的。”

“知道,报道里经常见来着。”

“两码事。”他皱了皱眉头“举个例子,我以前一个朋友的母亲是做廉价化妆师的。”

我点点头。

“你猜猜她的大部分客户是谁?”

我当然猜不到。

”是妓女,而且大都是十来岁的妓女,她们家里也不怎么管,反正不上学了就这么在外面浪着,反正也不知怎么地就干上那一行了,钱到手就花光,一个月能拿到几千或者上万块吧,她们倒是觉得多得不得了,还要互相攀比互相看不起呢,但若不盯着她们,她们连十几块钱的化妆费都要偷偷赖掉。F长叹口气,但那些女的过得也蛮惨的,那帮上了年纪的嫖客,也是粗暴得很,懂吧。“

懂字没法出口,仿佛说自己能理解也成了一种傲慢。

“过了几年大概就干不下去了”,F继续说道,“干那事,很消耗人的。”

那她们能去哪呢?我不禁问道

“谁知道呢?”F摇摇头,“生如朝露。”

但我们都清楚,人非朝露,是不会化成蒸汽一般干净地消失的。

”懂了吧,有人有得选有人没有。“

“真的吗?”

“只能这么想。”


传说到此结束,按理来说,此处我该写点什么总结性的话语,但我不擅长做这种,上学时就讨厌,一旦遇到什么总结文章内容,我统统不写,零蛋,只得用头皮面对老师,但写不来就是写不来。若有读者生气说这算什么玩意,通篇照搬他人也算文章?我也只得羞愧地用头皮面对了。

为表诚意,我写一个自己的经历吧。

我曾去探望一位几近瘫痪的奶奶,她已经卧床十年了,走进她的房门时,发现她正不停地翻找床铺,呀呀地喃着什么。

“她在找她的钱呢。”照顾她快十年的长辈对我笑着解释道,“她迷糊的时候经常找钱,说自己放在枕头底下了。”

我点点头。

“她经常半夜叫醒我,让我把她的钱给她。”长辈看向奶奶,抚了抚床上的被单,“有时候我真的很生气,就骂她,你要钱做什么,都成这样了,还成天想着钱钱钱。但她也不管,就一个劲地要她的钱。”

我没有打断,继续听她说下去。

“后来想想也算了,她要就给她。”长辈打开一个红色的小布包,继续说道,“反正有人来说要给老太太红包,我就数给她看,收在里面。”

长辈转头把包拿给奶奶,对奶奶说,“给你,数吧数吧,分文不少。”

奶奶拿到布包,把里面的钱一张一张地拿出来,细细地展开,一一清点后再有序地放回包里,我们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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