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税在那天傍晚进行。
但这一次，苏暖选择了一种不同的方式。
她没有在回溯室里进行，而是请陆时年帮忙，在医院的病房里创造了一个"时间的气泡"。这个气泡可以让周慧看到一个可能的未来——那个小满康复长大的未来。
气泡是无形的，只有周慧能感知到。当苏暖启动"时间的锚"时，周慧的眼前开始出现了一些画面——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她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的走廊里。他很高，很瘦，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妈，您怎么又来给我送饭了？"年轻人接过她手里的饭盒，嗔怪道，"医院食堂有饭的，您不用跑这一趟。"
周慧看着那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是小满。长大后的小满。
他成了一名医生，和当年救治他的那些医生一样。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阳光照在他脸上，笑容灿烂得像小时候一样。
"妈，您别哭啊。"成年的小满递过来一张纸巾，"我好好的，您看，您不是一直担心我长不高吗？现在一米八呢，比您高多了。"
周慧看着眼前的画面，泪流满面。
"小满……"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
画面里的小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笑容变得更温柔了。
"妈，谢谢您。"他说，"谢谢您从来没有放弃我。那些年您那么辛苦，我都知道。等我再多赚点钱，我带您去您一直想去的地方旅游，好不好？"
周慧拼命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画面渐渐消散了，像是被风吹散的云。
周慧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病房里。窗外的夕阳已经落下去了，病房里只剩下床头那盏小夜灯的光。
小满躺在床上，睡着了。他的小脸有些苍白，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周慧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地握住儿子的手。
"小满，"她轻声说，"妈妈答应你，以后每天都笑。"
她低下头，在儿子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
一个月后，苏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小满寄来的。
信封里装着一张画，是小满亲手画的。画上有两个人——一个是扎着辫子的女人，一个是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女人张着嘴，嘴角弯弯的，像是在笑。小男孩的头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
画的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阿姨，妈妈笑了。谢谢你。——小满
苏暖看着那张画，眼眶湿润了。
她把画贴在了办公桌前的墙上，每次工作累了就看一眼。
后来她听说，小满的病情开始好转了。新药起了效果，指标在一点点恢复正常。医生说，这是一个奇迹——也许是因为孩子的求生意志特别强，也许是因为妈妈的笑容给了他力量。
苏暖知道，这不完全是奇迹。
这是爱。
一个七岁孩子对妈妈的爱，一个妈妈对儿子的爱。
这种爱，可以创造奇迹。
又过了半年，苏暖再次收到了小满的消息。
这一次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小满站在医院门口，头发已经长出来了，黑黑的，软软的。他穿着一件红色的新衣服，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他旁边站着周慧。周慧瘦了一些，但气色好了很多，脸上的笑容真真切切的，眼角有细细的皱纹，是笑出来的。
照片背面写着：
小满出院啦！妈妈说要带我去游乐园！阿姨你要一起来吗？
苏暖看着那张照片，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把照片和那张画放在一起，贴在墙上。
每次看到它们，她就觉得，这份工作，真的很值得。
"你在笑什么？"小鹿走过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苏暖擦了擦眼角，"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来。
"是啊，"她说，"活着真好。"
窗外，阳光正好。
苏暖看着墙上的照片和画，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熵增税务局的工作。
帮助那些有遗憾的人，找回他们失去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段记忆，有时候是一个告别，有时候只是一个笑容。
但每一次退税成功，都是一次救赎。
不仅是救赎申请人，也是救赎她自己。
苏暖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起老郑说的话："继续做你的工作，帮助更多的人，余额自然会涨的。"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帮助多少人，才能攒够那个"退税"的余额。
但她知道，在这个过程中，她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
因为每一个被她帮助过的人的笑容，都会留在她心里，成为她的力量。
这，也许就是生命的意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