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许立铮同来的小尹并没被抓到,他当时被许立铮派去给一位少爷送礼物,回来时恰好看到他们被带走,军人的警觉让他没露面。他是赵伯涛带的兵,那个身世就谈不上,饭都吃不饱,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自打归到赵伯涛手下共同追随许立铮以来,没想过别的,就知道这两个人对他有恩,总觉着无以为报,是以许立铮等人被困他虽身份卑微亦誓要救之于水火。
无奈自己身上没有钱,没钱就寸步难行。想找个人商量可如今身在凤城,眼前没有能说话的人,想救人又如何能做到?他也想到要联络京师,可电报局归官面,只要被凤城官面发现,他也难逃被抓。实在没法他就想走极端,偏偏凤城治安相当好,巡警岗哨遍布,纵然冒险也无从下手又怕弄出响动。怎么办?天上不下钱,万般没有办法,他于是横下一条心,就算是讨,也一定要返回京师,除了找罗帅救人其他人谁也办不到。
好在讨饭这事他在行。于是小尹把许立铮给他的那身体面衣服一搓,将脸抹些黑灰,又到处找些破布遮在身上。长街以上去乞讨。那些体面人更不大方,可虽说讨的不顺利所得也不多,但总比没有强,就这样一路讨一路走竟搭上去京师方向的拉货车,虽然只载了他一段,但也省了多少气力。就这样倒腾,他也没逃出凤城的势力范围,依然不敢在火车站露脸,因为怕被发现,而且他身上所有不够买车票的钱,就这一身穿的也太扎眼。靠着天生体质好再加上他一心要救许立铮赵伯涛的心,撑着一股精神,他偷偷攀上火车,只敢扒着车箱之间相连的地方或爬上车顶,一路闪转腾挪,忍饥挨饿。
这火车行驶尚靠火力加速,行进起来还不如策马狂奔来的快呢,小尹实在是难耐煎熬,谁遭过这个罪呀!连日来身上剐蹭出多少伤那都不在话下,主要饿的实在难忍,有时实在是没有气力,在车顶几次他都要撒开手。
天可怜见,火车终于抵达京师,小尹感觉自己如同纸片,连喘口气的能力似乎都没了,只剩一个信念,千万千万返回许府。万幸他身上那两个钱没掉,拦了辆黄包车,人家看他那副样子就不想拉这个活,一定要他先付车钱,还要多给两毛才走。
到了许府大门前,小尹一下车就直接栽倒,拉车的才不管,一溜烟跑了。门房赶紧过来瞧看,以为一定是个乞丐饿晕了,不料这乞丐一旦拉着他的衣角再不撒手,咕噜着“赵伯!”门房仔细看了又看才认出是小尹,惊呼之下赶紧叫人把小尹扶进大门进了仆人的屋子,早有人撒脚如飞往里通报。靖怡正和秀芝研究个花样子,打算绣在立铮的帕子上。听闻此事带着秀芝往前院赶。
破衣遮身的小尹哪还认得出?赶紧打发人请了郎中,一阵手忙脚乱,小尹总算能开口讲话了。“夫人,你快救将军,可不好了。”靖怡闻听吃惊非常,让小尹把话讲清楚,小尹断断续续把过程说了个大概,止不住放了悲声,又说快去找罗帅,就颓下身不能再说。靖怡此时顿觉钢刀捥心般不忍,看小尹这情形,她的心如何能平静。
带了秀芝,卫队长集合了几名护兵,车子开动赶去罗帅府邸。罗夫人听了事情经过赶紧派人去军事处和罗帅报告此事,又好言安慰靖怡千万放心,说罗帅会马上安排处理,许立铮一定不会有事。事已如此,靖怡也只得回府等待。
交待郎中一定要用好药,她和秀芝一起看管煎药之事然后让仆人照顾小尹服下。为了许立铮受这样的伤痛她如何能不铭感五内?秀芝惦念哥哥安危也是一样心情。尽管小尹身体强健也遭不住如此颠沛,时常发烧,睡卧不安。每次清醒都问将军可平安回来了?观此情景,靖怡与秀芝心痛不已,对立铮等人的安危就又多一重焦虑。
其实那位宫镇守使至现在也并没想好到底要把许立铮怎样安置,他是太羡慕许立铮的银行了,眼见的白花花的银钱谁又能不动心?就在他的地盘却没他的份,他那可真是百爪挠心。加之他也是靠自己从无到有,全凭敢下手,所以为人胆壮得很。何况目下他也不是小白人,那小名也叫镇守使,诺大的凤城一手遮天。是以一时之间利令智昏,并未思想周全就先控制了许立铮。全因恐他疾火般的行事风格,万一哪天突然离开凤城,那成堆的金山银海一起跟着跑了怎么办?可自己明知道许立铮是带着令来的,凭什么抓人家呢?所以前思后想之下,许立铮几次喝斥要见他,可他就是不露面。事到如今怎么整?咋说也是有点没理呀。从职位上说,自己不如姓许的高,人家现在是军事总理的副手,自己挨不上,可这他倒是不怕,这是什么年月?今天你是王,明天你就兴许是个王八,谁怕谁?自己也是兵强马壮,硬拼也不见得就一败涂地。虽是这么着,总还是心里难安。于是只能让人对许立铮要客气,三餐好好对待,有什么要求都满足,他愿意骂人就让他骂,把耳朵都堵上!只要他不长膀飞了,慢慢总会有个主意。
应该怎么解决这事,也就是怎么把许立铮的银行弄到自己手里他还没想好,这一天有人来报,积越国的横垣介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