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赵胜受封于平原,号为平原君。
平原君见孟尝君声名大,又有食客数千,也大量招食客,食客有数千人。
平原君府第,有间画楼,画楼中安置一位美人。这画楼靠近一间民房,民房的主人脚有问题,早上起来时蹒跚着出来打水,美人在楼上看到,捂嘴大笑。
一会儿,这个跛脚的人来到平原君门前,请见平原君,平原君赵胜施礼请跛者进来。跛者说,我听说君上好士,所以不少士人不远千里集于君上门下,都认为君上贵士而轻色。臣不幸脚有问题,行走不方便,君上后宫的一位美人,看到臣打水而笑臣,臣希望能得到笑臣的美人首级。
平原君笑道,好的!跛者离去。平原君笑道,这个人真搞笑,只因为我美人笑了他一次,就要杀我美人吗?于是不予理会。
平原君府上,每月都会统计食客的多少,用来计算需要的钱粮数量。之前,每月都是有增无减,这天以后,每月食客竟然逐渐减少,过了一年,食客减少到了一半。平原君觉得很奇怪,于是鸣钟集合食客,问道,我赵胜自以为待诸君,不敢有所缺礼,现在诸君却纷纷离去,这是为什么?
食客中一人出来对答,君上不杀笑跛子的美人,众人都很生气,认为君上爱色而贱士,所以离去,臣等不久也将离开了。
平原君大惊道,这是赵胜的过错啊!于是解下佩剑,命左右将楼上的美人斩首,亲自来到跛者家中,长跽请罪。跛者十分高兴。平原君食客听说,都互相称颂平原君贤名,不久,宾客又不断聚拢。有诗说:
食我饱,衣我温,息其馆,游其门。齐孟尝,赵平原,佳公子,贤主人。
秦昭襄王听说平原君斩美人向跛者谢罪一事,一天与向寿讨论,说平原君十分贤能。向寿说,平原君虽贤,但是还比不上孟尝君贤名。秦王问,孟尝君怎么样?
向寿说,昔日孟尝君父亲田婴在时,让孟尝君主理家政,接待宾客。宾客来的人都说他贤名,于是诸侯都十分敬慕。田婴便立孟尝君田文为世子,等到孟尝君嗣位薜公,慕名而来的宾客极多,孟尝君一并收留,给他们提供的衣食与自己一样。不久,供给十分繁多,孟尝君几乎破产。从齐国来的士人,人人都说孟尝君对自己很亲近,言语无间。现在平原君容许美人笑话跛者不诛杀,等到宾客逐渐离心,才斩美人首级谢罪,不是已经晚了吗?
秦昭王说,寡人能不能见一见孟尝君,请他为秦国做事呢?向寿说,大王想见孟尝君,为什么不召他前来?秦昭王说,他是齐相国,召他来秦,他肯来吗?向寿说,大王用族弟往齐国为质,请孟尝君来秦国,这样,齐为不敢不派孟尝君前来。大王如果用孟尝君为秦相,齐国也必然用大王族弟为相,这样秦齐联合,可以共谋诸侯。
秦昭王以为然,命泾阳君悝,质于齐国,愿意用来交换孟尝君来秦国。秦昭王说,想亲自见一见孟尝君,如渴思饮水。
孟尝君的宾客听说秦王来召,都劝孟尝君前往。这时苏代从燕国往齐国为使,对孟尝君说,不久前,苏代从外面赶来,看到土偶人与木偶人讨论,木偶人对土偶人说,天马上要下雨了,你必然会毁败,怎么办?土偶人笑道,我出自于泥土,毁败也会归还于泥土,你遇到暴雨,会随之漂流,不知道会漂往哪里了。秦国是虎狼之国,楚怀王去了尚且不能返国,更何况是你,如果秦国留下君上,我不知道君上将能怎么样。
孟尝君于是推辞,不去秦国。匡章对齐湣王说,秦国将泾阳君质于齐,并想见孟尝君,这是想亲近齐国,如果孟尝君不去,秦国必然不高兴。如果留下了泾阳君,更不能让秦国高兴。大王不如以礼待泾阳君,将泾阳君送返秦国,并让孟尝君往秦国礼聘,以答谢秦国。这样,秦王必然听信孟尝君,而厚待齐国。
齐湣王以为然,对泾阳君悝说,寡人马上派遣相国行聘于上国,以满足秦王的要求,哪里敢让贵人在齐国为质。于是先备车送泾阳君回秦,并且让孟尝君往秦国行聘。
孟尝君带着宾客上千人随行,车骑百余乘,往西面咸阳。孟尝君拜见秦王,秦昭王降阶迎接,与孟尝君握手表示欢乐,并述说着对孟尝君的相慕之意。
孟尝君带来一件白狐裘,毛长两寸,洁白如雪,价值千金,这是天下无双的珍宝。孟尝君将狐裘献给秦王,秦昭王穿着白狐裘,向众妃展示,秦王宠妃燕姬问,这种裘经常能看到,有什么可贵的地方?秦王说,狐狸没有数千岁,毛色不是白的,现在的白裘,都只能取狐腋下的一小片,连在一起补缀而成;这件纯白狐皮,需要用大量的狐狸才能作成,极为珍贵。齐国是山东大国,才有这么珍贵的衣服啊!这时天气还不冷,秦王脱下狐裘,命管理收藏的官吏将狐裘好好珍藏。
有一天,秦王准备立孟尝君为相国,右相国樗里疾忌孟尝君贤能,担心被孟尝君夺权,让他的人公孙奭对秦王说,田文,是齐国的宗族,如果在秦国为相,必然先考虑齐国,后才考虑秦国。以孟尝君的贤能,想做的事必然能做成,加上他宾客众多,如果凭借着秦国的权力为齐国谋利,秦国就危险了。秦昭王将这个话问樗里疾,樗里疾深表赞同。
秦昭王问,那么送他回去吗?樗里疾说,孟尝君在秦国已经留了一个月,他的宾客千余人,已经将秦国的情报底细了解的差不多了,如果放孟尝君回国,必然会祸害秦国,不如杀了他。秦昭王还不能决定,命人先将孟尝君幽禁在馆舍。
泾阳君在齐国时,孟尝君待泾阳君甚厚,每天与他一起饮食聊天。泾阳君临行时,孟尝君又送了不少厚礼给泾阳君,泾阳君心中十分感谢孟尝君。
一天,泾阳君了解到了秦王的想法,私下来告诉孟尝君,孟尝君问应该怎么办,泾阳君说,大王还没有决定怎么做,但是迟则有变。宫中的燕姬,是大王最宠爱的人,她说的话,大王必然听从,君上不如带上珍贵的东西,我替你献给燕姬,请她为你说话,放你回国。孟尝君便拿出一双白璧,托泾阳君送给燕姬。
燕姬说,妾最喜欢的,是白狐裘,听说山东大国有这个东西,如果有白狐裘,妾必然帮忙。妾不想要白璧。
泾阳君来见孟尝君,孟尝君说,我只有一件白狐裘,已经送给秦王了,哪里还有?于是问下面的宾客,谁能为我得到白狐裘吗?众人无计可施,只有一人说,臣能得到。孟尝君问,你如何能得到?宾客说,臣会狗盗。孟尝君笑着命他前往。
这宾客打扮的像狗一样,从狗洞里潜入秦宫库藏,听到人声靠近,宾客发出狗吠,守吏以为是守库的狗,没有怀疑。宾客趁守吏睡着,偷出钥匙盗出白狐裘,献给孟尝君。孟尝君请泾阳君转献给燕姬。燕姬十分高兴。
一天,燕姬与秦昭王正喝酒高兴的时候,对秦王说,妾听说齐国有位孟尝君,是天下的大贤啊。孟尝君现在为齐相国,不必来秦,秦国请他来,他便来了,现在秦国不用他也就罢了,却想要杀他。哪有请别国的相国前来,无故诛杀的道理,而且会有戳贤的恶名。妾恐怕天下的贤士,都不敢来秦国了。秦昭王惑其言,命人准备车马,给孟尝君驿券,放他回齐。
孟尝君对宾客说,我幸好有燕姬相助,才脱离虎口,万一秦王反悔,派兵追赶,我命休矣。于是宾客中有善于作假的人,改变了驿券上孟尝君的姓名,孟尝君易名改姓星夜直往函谷关。
这时夜色过半,函谷关门已经关闭许久,孟尝君担心追兵前来,急着想要出关。平时关门开关都有时间限制,鸡鸣才开门。孟尝君与宾客集于关内,心中都十分着急,突然听到宾客中传出鸡鸣声。孟尝君一看,是门中一下客,善于模仿鸡鸣声。宾客一鸣,关中群鸡附和,关吏以为天已经破晓,打开城门,孟尝君让关吏难过驿券,星夜出关,回往齐国。

樗里疾听说秦王要放回孟尝君,连忙前来进言说,即使大王不杀田文,也应该留下他为人质,为什么要放回去?秦王悔悟,命人急往追赶,已经出关去了。
孟尝君回齐说,这次我能脱离虎口,都是狗盗鸡鸣的功劳啊!于是进他们为上宾。有诗说:
明珠弹雀,不如泥丸;白璧疗饥,不如壶餐。狗吠裘得,鸡鸣关启,虽为圣贤,不如彼鄙。细流纳海,累尘成冈,用人惟器,勿陋孟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