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拱起脊背承接水珠,
每一道裂纹都长出新的河床。
行人把伞骨收成船桨,
逆着檐溜向上游划动。
店铺的灯是迟开的栀子,
在雨帘里一层层剥落香气。
穿蓝布衫的妇人侧身挤过,
她的竹篮盛满发亮的石子。
我在骑楼下摊开手掌,
接住七年前那个黄昏——
你用方言喊出的地名,
正在砖缝里抽着嫩芽。
雨渐渐有了谷雨的甜味,
从瓦当滴落,在台阶碎成星群。
一个孩子猫腰跑过水洼,
他的笑声裹着去年的蝉衣。
这时邮差摇响生锈的车铃,
车后座捆着成捆的旧信。
雨水正沿着“查无此人”的印章,
把地址游成蝌蚪。
卖豆腐花的老人揭开木桶,
热气在雨幕里站成透明的树。
他舀起一勺,递过来时,
整条街的雨突然变得很轻。
我转身走进更细的雨里,
衣袋里的钥匙开始发芽。
石板路在水光中浮起来,
托着整个小镇缓缓旋转。
当最后一把伞消失在巷口,
梧桐叶开始翻动雨水的页码。
我站在路中央,听见
所有湿润的事物正轻轻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