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由于受伤,我不得不回到老家休养。不曾想到,多年来全家人都在外面打工的哥哥因为办一些证件,也回到老家。
他听说了我的情况,放下手头的事过来看我。多年没见的兄弟,好不容易坐在一起,自然会聊起一些家常。
原来都在家里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哥哥大我15岁,我们聊得很少。平常根本难得坐在一起,即使坐在一起,也像那首歌里唱的“一对沉默寡言人。”
现在都是成家立业,生儿养女要做亲家的人了,经历了各种人生波折,看透了各种世道人心,兄弟俩虽然相聚的少,但心却分明靠的近了。
哥哥仔细查看我受伤的右肘,那儿残留的疤痕有近30公分,宛如一条肥硕蜿蜒的蚯蚓,不禁唏嘘感叹。哥哥看到我的神色有些黯然,只能好言抚慰,说一切都过去了,命里该有的挫折,该有的苦难,到现在开始,你已经承受完了,以后就一直会好好的。
我表示造化弄人,命运叵测,谁能料到以后的事呢。哥哥正色道,再别怨叹了,这一切都是命,就像我一样,捱过了那道坎,现在不是越来越好了嘛。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你是一个有后福的人。
是吧,想不到平时一本正经的哥哥,竟也如此会安慰人。哥哥其实曾经遭受了相当大的打击,中年丧妻,失女。所幸他当过兵,有一副坚强的体魄和不屈的灵魂,没有被生活压垮。他捱过了那几年后,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又娶了现在的嫂子,并很快有了两个可爱的儿子。凭着夫妻勤劳能吃苦,诚实本分的秉性,俩人将日子渐渐过得有了起色。
儿子长大后,全家人乘着改革的春风,都出去打工了。原来一直在家里替人割麦插秧卖着苦力的哥嫂,因为勤快不怕吃亏,很快取得了厂长的信任,现在在厂里做着轻松的工作,并有了不错的收入。
已经60多岁的哥哥,现在看起来只有50来岁,脸上一直挂着对生活满足的惬意。
“我之所以说这一切都是命,是因为父亲曾经给你算过命,包括我的命。原来我一直都没跟你讲,怕你无法接受,现在所有的事实都兑现了,命运再也压不倒你。否极泰来,依着你的勤奋努力,你的日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现在我说出来,希望你能放下包袱,依靠自己改变命运,朝前看,朝美好的地方走去。”
“其实命这个东西,说是定了就定了,有时也不得不相信。信有信的好处,毕竟在苦难中,可以借此来安慰麻醉自己,让自己能够坦然接受。但有时也不可全信,很多时候,它会被我们默默地改变。只要我们不沉沦,不绝望,对未来抱着向往,用心的过着日子,其实,我们的命运已经改变。”
哥哥当过五年兵,本是个无神论者,此刻却侃侃而谈,像一个哲学家。看来,生活对他是深刻而丰盈的,给了他智慧和力量,所以,他活得越来越年轻,越来越富于激情。
“那是30多年前的事吧,父亲亲口对我讲的。”哥哥将身子向后仰了仰,用手捋了捋青黑的头发,进入对往事的回忆中。
“那一天午后,父亲和三叔从街上回来,经过凉亭岗时,遇到一个从未见过的精瘦老人。当兄弟俩经过他身旁时,那老人操着河南口音忽然指着三叔说,'你虽然宽头大耳,但不及你这黑瘦的哥哥。'父亲和三叔吃了一惊。父亲和三叔虽说是兄弟,但相貌却大相径庭,一个矮胖,一个高瘦,一个皮肤白,一个皮肤紫。其时,三叔在队上当保管,而父亲是我们队上的队长,三叔当然不及父亲。”
“俩人来了兴致,与老人攀谈起来,但对老人的本领还有点半信半疑,以为他碰巧凑合上了。他们让他再看看周围的风水,说一点让人信服的事儿。老人拿目光向四周一扫,指着一处山洼的坟茔说那坟葬得不好,在山沟里又背阳,四处的水还不停的冲刷它,它的后人必定不顺。父亲和三叔听了暗暗啧舌,那座坟已经葬了三十几年,其后人父母早亡,在村里吃百家饭呢。”
哥哥讲得兴起,连茶都顾不上喝了。
“父亲认为遇上高人,便邀他去我家作客。到家后,父亲兴冲冲地将我摁在地上,让我拜他为干爹。我才不干呢,倔着脖子挣起来。那时,我刚退伍,又是党员,还带头信这些神神道道的,岂不让人笑掉大牙,何况我本就一直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