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猪轶事
作者 王顺利 散文 （原创）
` 写这篇短文，不是说当下猪成新贵，身价标升而凑热闹，赶场子，人云亦云评价市场猪肉价波动的高开高走，伤及低收入群体的生活，而猪贱又伤农，成了农民抛不及的烫手山芋。市场经济是一张无情的手，本身就存在不确定性和残酷性。
而从小生活在农村，对养猪有深刻体验的我，迈入花甲常回忆往亊，多了一些对上世纪在农村生活的回顾，生活虽然过得清贫，有时苦涩，但个中也有酸辣香甜味，猪就成了这味中抹不去的话题。
上世纪六十年代至改革开放后许多年，我老家汉中地区，就说我们生产大队，村子里每家每户都圈养一两头猪，这是上级铁定的任务，给农村供销社提供货源，相对也是家庭的需求。在每户以工分制确定的生产队年终决算中，养猪产生的附属品——猪粪，是增加全年工分重要的一个点。因此，谁家再困难都要搭个猪圈，猪尿猪粪垫草后产生发酵作用，成为田里小麦，水稻，油菜，生姜，莲藕等农作物施用的农甲肥。生产队里一年春秋季两次从每户出猪粪用于农田施底肥，并过秤。以我家为例，春季从猪圈出粪二十担，秋季出二十五担，每担重一百二十斤，每十斤算分值一分，共五百四十分。每十分为一个单元以两角人民币计，进帐十元八角。就当时物价，点灯用的煤油三角二分一斤，可买煤油三十三斤八两，约用三年。
所以说，养猪成为家庭成员参加生产队劳动，吃饭之后第三件大事。在土地全是集体所有制的当时，每户唯一有执配权就是几分自留地。做饭少不了的那几根芹菜，几稞葱，几窝白菜，几串辣椒，几把韭菜等等，都来源于此，一年中就可以不用掏钱买。谁家如果到城里买菜就被人斥之懒汉、懒婆娘，是个不会过日子的败家子。
猪和人一样每天都离不开要吃的一张嘴，解决猪饲料，在这每家都养猪，又不能不养，猪饲料匮乏成矛与盾的关系。各家各户齐动手，我那时上小学，上午，下午放学回家路上挖猪草，成为和其他同学父母布置的一样必须完成的任务。渠边，田埂，地边角，一切我们能挖到猪能吃的野菜野草都是我们涉足的地方。
小时挖猪草的事存在我的记忆，举例，小学五年级上学期的一天下午，挖好了一筐猪草走在回家的田埂时，见叫我小叔上四年级的翠翠坐在田埂上哭鼻子，傍边装猪草的竹篮空空，问：“你咋不去挖，回家咋说呀？”翠翠站起比我高半头的身子抽着鼻子揉着眼，用手指着跑得很远的同学说：“我在田埂正低头挖呢，王刚跑过来把我篮里的全倒到他筐里扭头就跑了。”看天也不早了，空手回去肯定她后妈要骂她，说不准饭也不让她吃。索性把我挖的猪草全倒到她竹篮里，说。“你回吧，我家猪明天还有喂的。”翠翠破涕为笑，甜甜地说：小叔，明天我帮你多挖些。”实际我妈也等我她下工回来给猪剁猪草呢。天快黑时才把野菜猪草装满竹篮，到家妈妈说你咋这么晚，我给她说了。妈妈疼爱地摸着我的头说：“好娃，翠翠娃可怜，帮她好。”
春天好说，收过庄稼的地长着谷楂菜，扫帚苗，苜宿，勺勺菜，嫩刺芽……上了年岁的大爷清晨挑着粪筐在地边沟边溜达，一早上捡上两三泡牛粪算是走运，倒进猪圈增加了份量又起到发酵的作用，秋天，风吹下来猪能吃的树叶也成了抢手货，能看见，能钩下来的绝不放过，收拾干净储备过冬饲料。总之，解决猪吃的和人同等重要，饲料青黄不接的时侯，主家只得把人吃的挤点少吃一口，将红薯，甘兰，白菜等当做饲料喂猪。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出日落，寒来暑往，养猪的日子伴随我们生活的每一天。猪菜掏净，淋干，剁碎，是母亲包括村里婶子姑姑们很多事情中重要的一件。猪食煮好加一瓢米糠就算猪中午的一顿正餐了。每当回味此时，就象听到村子上上下下各家在砧板上剁猪草的"咚！咚！"声和不时传出来吆喝猪的喊声，几只鸡仔不按长规出牌，吃了自己的那份，脖子又伸进猪槽抢食，只听邻家婶子一个扫帚疙瘩撇过去，赶走了抢食的另类扑腾乱飞的“咔、咔”叫声。早上，各家各户房顶黛色的小瓦从缝隙间飘出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腾，渐渐向空中飘散和空气融合在一起，村野四周的喧啸让一切有生命的生物产生灵动，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每年腊月二十三前是杀年猪的日子，这时侯喂养好的架子猪有一百四五十斤，一般都在一百二三十斤。之前一定要赶集到庙会捉一头四五十斤的猪仔让圈不能空。猪杀罢，头蹄下水留下，取下的一二十斤板油够家里全年炒菜用。家景好人口多的一般不外卖。同父母分开另起炉灶的儿子会砍下一条后腿孝敬父母。最挚亲的人送去三斤五斤表示心意。人口少花销紧的捡半扇拿到街市叫卖，挣个零花钱。我生活的农村，除了点灯照明的煤油要掏三角二分一斤去供铕社买，炒菜用的食盐八分钱一斤，其余都能在不花钱或极少花钱的情况下自给。另外就上小学，初中每学期两三元不等的学杂费。实在生活困难大队出证明可减免。农村来钱的路少之又少，花钱的地方能省就省，日子长着呢，三根余一是老辈子留下来的持家格言，每户人家都杀了年猪，割成一根肋条或两根肋条为一吊，挂在厨房灶头上方，成日成月的稻草，麦草，豆杆节，柴火的烟熏火燎，久之，条条肉串熏成了黄中泛红的桔红色，油光发亮。有亲朋好友来访，招待少不了这熏好的腊肉。走亲访友时，篮里装上几样新鲜时令瓜果蔬菜，上面放上一吊黄灿灿亮晶晶的腊肉，便是一份重礼。农村乡下在钱紧缺时，乡亲们用这实惠的，直观的礼物衍生着孝敬父母，亲戚和睦，邻里相爱的人际关係，包涵着亲情，友情和人情。
乡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田园牧歌般的生活，在那些年国家贫穷的背景下，村与村，户与户团结一心，在生产队的地里耕作劳动，参加学习，挤时间为家庭谋点小利，前面养猪就是一个现实的例子。不但给供销社提供了生猪货源，给生产队农田积攒了肥料，又解决了农户一年用油，吃肉的大事。人常说：“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心发谎。"虽然生活清苦却是衣食无忧。这一户，一村，一个公社，乃一个县，稳定的农村生产生活环境无疑体现出社会主义社会的优越性。
我怀念那家乡淡恬宁静的田园生活，和善良扑素的父老多亲。
我说猪，是一种怀念。那劳作之后的丰厚回报，远远闻到肉在锅里香飘四溢的味道。
我也向往肉价沒有大起大落，人们不把肉价的跌荡起伏成为绕不开的话题。
一句话，怀念从前每家每户养猪的日子，是对那段曾经岁月的纪念。
2023.12.1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