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安群像集录(27)第二十七章:张巡的坚守(四)

第二十七章 张巡的坚守(四)

一只老鼠偷偷地从洞穴里探出头来,它警觉地察看了下四周,灶台是冷的,米缸的盖子扣在地上,厨房黑漆漆一片,不见一丝光亮,没有一个人影。

它抖动了一下胡须,壮着胆子,用力蹬了一下沙地,一跃而上跳到了案上,它喘了两口气,便小心翼翼地踩着摞起的的空碗,攀上缸沿口。

老鼠似有些欣喜,摆了摆尾巴,睁了睁小眼睛,定睛一看,见米缸竟空空如也。它似有些懊恼,正欲转身回洞,一道黑影向它身后袭来,它尖叫数声,拼命挣脱,这时屋子亮了起来。

只见雷万春一手举着烛灯,一手牢牢地抓住老鼠,对着众人乐呵呵道:“可以给弟兄们加餐了!”

“就是瘦了点。”张巡接言道。

许远吞了吞口水,却露出厌恶而尴尬的表情,他握了握拳头,终于忍不住道:“老鼠怎能给将士们吃!”

“城中的树皮、纸张、茶叶都吃光了,马该杀也都杀完了,不吃老鼠,吃什么?”雷万春握住老鼠的手又紧了半分。

“若是染上鼠疫,不用敌军攻城,我们自己先倒下了!”许远高声道。

“那也总比饿死强!”雷万春晃了晃烛灯,径直向灶台走去,边走边嚷:“我不管,这老鼠是我好不容易抓到,你不吃自有人吃!”

许远不再言语,而是看向了张巡。

雷万春将烛灯放在案上,灯里的烛火微微一颤。

张巡缓缓坐下,低声轻叹道:“不知南八现在可是见到了贺兰进明?”

他顿了顿,接着又下意识地望了望守在门外的士兵,见他们的身形越发消瘦,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又是一阵叹息:“援军究竟何时能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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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南霁云如坐针毡,眼窝深陷,额上冒着虚汗,唇边的胡须杂乱地糊在上面,他咽了口吐沫,双目焦灼地看着对面的贺兰进明。

贺兰进明一边举着金杯,一边同部下有说有笑,气氛之轻松活跃与睢阳城的沉重大不相同。

“喝酒!”贺兰进明与部下推搡了几个来回后,见南霁云一动不动地坐在案边,大为不解,举起手中兵器,对着南霁云朗声道:“南将军为何不动筷,可是饭菜不合你口味?”

南霁云看着案上的饭菜,又将目光落在了贺兰进明身上,沉默片刻,霍然起身,对着贺兰进明拱手道:“大夫,睢阳城已断粮多日,燕军兵临城下,虎视眈眈,此番霁云昼夜赶路,得见大夫,就是为了请大夫能够出兵,前去支援以解睢阳之难!”

贺兰进明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不是我不想出兵支援,而是你离开睢阳数日,眼下若睢阳早已被燕军攻克,我贸然出兵,损失惨重,谁来担这个责任?”

南霁云闻言,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再次对着眼前的贺兰进明拱手,高声喝道:“睢阳不可能失陷,霁云可以命起誓,若睢阳失陷,霁云以死谢大夫!”

贺兰进明又是一阵沉默。

南霁云见状,情绪更为激动,愤愤不平道:“睢阳一旦失守,临淮必会受到牵连,睢阳与临淮唇齿相依,大夫岂能见死不救,任由燕军攻下睢阳,仍按兵不动吗?”

“南将军一代英豪,进明感念将军大义,将军若不弃,愿归于进明麾下,乃进明之幸。将军多日未曾进食,何不趁饭菜还未凉透,好好享用一番呢?”贺兰进明见南霁云态度坚决,说话的语气登时软了几分。

“睢阳城中的将士还未进食,我岂能独享佳肴。”南霁云随即摸了摸腰间悬挂的佩刀,死死地盯着贺兰进明。

贺兰进明仍紧闭双唇,丝毫没有要出兵的意思。

“唰”的一声,南霁云拔出佩刀,向自己左手的小姆手指砍去,鲜血四溅,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贺兰进明终于再次开口感慨道:“南将军何至于此?”

南霁云抽动着苍白的嘴唇,咬着疏松的牙齿,喝道:“霁云无能,有负主将所托,本应一死,奈何燕军未破,睢阳仍需霁云坚守,只留下这根手指,证明霁云已尽力!”

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与金杯中的葡萄酒的颜色别无二致。

南霁云收起佩刀,头也不回地走出帐外,忍着剧痛,再次翻身上马,带着随同的三十人马,连夜离开临淮。

寂静无声的黑夜,月下南霁云带着三十人马,策马扬鞭,只见他一马当先,仍不忘暗自思忖:“张公进驻睢阳时,曾命廉坦固守宁陵,宁陵和睢阳相距不远,此刻再固守宁陵已毫无意义,应即刻通知廉坦率三千步骑,火速支援睢阳。”

于是南霁云当夜快马加鞭与廉坦会合,一同率三千援军连夜赶至睢阳,突破燕军层层包围,经历一番血战之后,南霁云率众大破燕军,虽令燕军损失惨重,但他所率的援军也阵亡两千余人,最终进入睢阳城中的援军也只有一千人不到。

张巡望着满身血污单腿跪地的南霁云,只见他左手断掉的那根指头仍残留着血迹。

张巡连忙俯身扶起南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南八,我知道你已尽力,快起来吧,好好休息。”

南霁云虚弱地应了一声,雷万春见状,连忙扶南霁云回屋内休息。

许远见南霁云和雷万春离开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沮丧,他对着张巡沉声道:“贺兰进明不来支援,睢阳又能守得了几时呢?”

张巡负手而立,望向远方,朗声道:“战国诸侯都能合纵抗敌,如今同是大唐臣子,他们岂会坐视不理?”

“也罢,信不信由他,守不守由我。为今之计,只有驻守睢阳,以保江淮不失,那朝廷便无后顾之忧。我等的命,便系在这城头了。”许远接言道。

“便是这个道理。”张巡道。

夜空已全然看不见月亮。

“张郎,夜深了,该休息了。”一位身着青色襦裙的少妇柔声道。

张巡闻言,转身牵起那少妇的手,柔声道:“芸娘,城楼上风大,小心着凉。”

许远见状,忙拱手道:“张公,许某便不叨扰二位。”说罢,便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临淮军营依旧宴席未散,贺兰进明依旧举着金杯,对着部下朗声道:“南霁云是条汉子,可惜不识时务,偏要回睢阳送死。睢阳已摇摇欲坠,若全力施救,余下兵力断不够驻守临淮,睢阳失了是他张巡之过,若临淮失了,陛下怪罪下来,谁又担待得起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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