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开花,繁华里孤单,归根处从容

普者黑

              尘埃里开花,繁华里孤单

她站在地铁门口,穿着一件极普通的红色毛衣,头发有些毛躁,简单地在脑后梳了个马尾。她背着一个双肩包,前面还有个黑色的斜挎包,脚边一个行李箱。胖胖的身躯靠在座椅旁的栏杆上,低头看着她9岁的女儿。孩子天真地对她说:“等我好了,明年我们可以回家过年。”她笑着答应,嘴角是一个浅浅的梨涡。

她是一个极普通的农村妇女,离异,带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得了重病,她不得不带着孩子远赴他乡去治疗。母女身上没有任何颓然的样子,她们始终微笑。女人说话轻柔细语,朴实而敦厚。女孩眼睛清澈明亮,透着天真和浪漫。

成长是件奇怪的事情。都是天真浪漫的孩子,为人母后变得如坚实的盾牌,为孩子筑起一道抵御生活风浪的人墙。

单亲妈妈,无论哪里,都会活成一座小小的碉堡,只是每个人境况不尽其然。

一位优雅的离异女子,带着女儿生活,她是极爱美的,穿着精致的衣服,开着漂亮的车子,住着宽大的房子,为女儿提供着最好的资源。

她是城市里的高级白领,在竞争激烈的场所里,为了弥补她缺失的安全感,她活得像一张细密的蛛网。她每走的一步棋,每用的一个人都精心算计。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始终小心地布控。她清楚利益要怎么争取,不惜违背心愿笑脸相迎。她知道自己的界限,她的每一根丝都透着算计,真情与假意被她切换得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了。看似游刃有余,但眼角的疲惫依然出卖了她内心的焦灼和虚弱。

农村的女子在窘迫的生活里,遇到来自各方的帮助,她感恩而充满希望。城市的女子生活优渥,在精于算计的日子里,她变得冷漠而执着。

她们都在为自己守候,为孩子拼尽全力。只是一个在尘埃里开花,一个在繁华里孤单。一个用爱做盾,一个用利做矛。

大家好客栈

              山清水秀处,质朴见真淳

城市的生活会让人疲倦,于是,在可控的时间里,常常和亲朋好友带着孩子去看山看水,在自然里享受最纯粹的风光和美景。孩子们长大了,于是我们邀约去曾经的地方看一看。

我们在普者黑仙人洞一家叫“大家好客栈”里小住过几天。十二年后重返此地,透着的别致覆盖了当年的样子,已经找不到曾经土掌房的痕迹。

带着丝小小的遗憾,享受了大自然的美丽。徒步、爬山,垂钓、高歌,欢饮、叙旧,平静里欢喜,自在里舒畅。

这里风景极美,虽然没到荷花盛开的时候,但山峦青翠,湖水清澈,鲜花环绕,燕雀飞落,在这样的环境里,灵魂都是干净的。

店家是本地一对彝族夫妻,热情好客。看着我们畅饮的欢快,憨厚地笑了。邀请他们一起畅饮高歌,夫妻俩尽显彝族的饮酒风范和热情浪漫。黝黑的店主高歌一曲,声音如蒋大为般洪亮高亢。店妻自豪地看着丈夫,情不自禁地舞动身躯,节奏合拍,舞姿柔美。夫妻俩的恩爱羡煞旁人。

多年前,这里还是一个落后的彝族村寨,纯天然的美丽风景慢慢成了当地的小众旅游景点。后来一期电视节目《爸爸去哪儿》带火了此地,人们慕名而来。为接待日益庞大的旅游团体,县政府贷款给本地村民发展旅游业。因为没有外来的炒作和过度商业化,这里依然保持着本地彝族的朴实与好客,自然而淳朴。走进客栈,就如同走进了彝家生活。

无意中看到客栈大门柱子上的“见义勇为光荣之家”和“共产党员户”的标牌,忽觉诧异。原来店主是一名共产党员,20年前曾两次救起落水儿童。一次是个男孩掉在湖水里,店主听到呼救将男孩救出;另一次是和妻子回家,看到一位老妪呼喊救命,原来一个小男孩掉进四米深的井里,店主双手双脚攀附着井壁进入深井将小孩救出。当时小孩救出时全身发紫,现在已经20多岁了。

我们敬佩地问店主:“你当时不害怕吗?”店主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来想想还是害怕的,毕竟井深口小,井下救人很危险的。”又问他:“你是党员?”他笑了:“是啊!”于是我们感叹:“你是好党员。”他憨厚的大笑:“是个党员都会做的。”

他的妻子一直微笑的看着丈夫。他们说,以前生活苦,见到汉人来都会害怕。现在虽然有贷款,还要供两个孩子上学,但有政府的支持,生活比从前好很多了。

看着夫妻俩,听着如此质朴的语言,折服于生活在这山清水秀、鲜花盛开、灵魂通透的人们。

夜里,在烧烤店,遇到同村的一些村民,他们聚在一起唱着彝族歌曲,相互敬酒,歌声嘹亮欢快。热情的他们还对我们唱起了敬酒歌,被他们的热忱感动。

华亭寺

              归根曰静,花开花落皆从容

城市繁忙的生活总会让人想用力的抓住,名誉、地位、金钱、感情。似乎,拥有了这一切你才会幸福。“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太多的诱惑和控制会让人失控,身心疲惫。

几天前,有幸和一位耄耋老人攀谈,老人曾经参加过边境一些大型抓捕活动。老人的老伴儿过世,孩子成家立业,自己一人独居在靠近市中心的一处老房里。

老人老伴儿房间里的日历停留在她过世的时间里没再变动。日历上写着一个具体的时间,还有“控制欲、解脱、放下”几个字。老人说那是他写的,他的老伴儿控制欲极强,不满意的太多,所以他们活得都很苦。她走了,自己解脱了,他也轻松了。

在老人的房门上,刀刻着他的名字,还有魔鬼二字,但是字又被刀划过,像是要抹去的意思。老人说,这是她妻子刻的,后来病重的妻子感动于他辛苦的照顾,又用刀划去她曾经刻下的字。只是,刻下的字没有消去,变得更加伤痕累累。

老人说得轻描淡写,我听得感慨万千,如此的爱恨情仇。老人智慧慈悲,他说曾经的自己也计较得失,现在只想在有生之年多做点利他的事情,让自己更通透豁达。

探望过一对90岁的老夫妻,住着70多平的电梯房。老爷爷常常坐在阳台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景物。阳台宽敞明亮,种着几盆花,冬天阳光照耀,温暖如春。老奶奶慢吞吞地煮着食物和老爷爷一起分享,食物简单营养。他们最小的孩子英年早逝,这使得老奶奶难以抚平内心的剧痛。

每当老奶奶为家事和曾经单位的事意难平时,老爷爷总是颤颤巍巍地劝解老奶奶“现在多好啊,不出门就可以看风景。你啊,不要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老年人用岁月活出了自己的智慧和豁达。年轻的一辈还在命运的齿轮里颠沛。比如那位写字楼里曾经英姿勃发的精英便是其中之一。

他年轻时志得意满,中年面对危机,变得踌躇不前,压力让他脾气暴躁。他坐在写字楼的办公椅上,目光如冰。为了各种业绩费尽心机,可现实一如既往,于是,他焦虑万千。他开口便是咄咄逼人,拍桌如同惊雷,震惊得四方静默。他被各种利益的纠葛和权衡弄得精疲力尽。

他忘记了,情绪是会被情绪本身感染并带动的,改变要从自己开始,而不是别人。否则,即便腰缠万贯,也不及普通人惬意烂漫。

当写字楼里的灯光还在映着焦虑的脸庞时,华亭寺的茶花已经在月光下酝酿着春日的绽放。

华亭寺里有一棵三百年以上的茶花树,花开的季节,枝头被肥硕的花朵缀满。在青灰色寺庙飞檐和金色佛顶的映衬下,茶花红艳得像玛瑙,在阳光里透着明艳的亮。这一幕景像极了仙子穿着花衣在枝头欢聚细语,花衣轻柔的飘洒在地面,在枝叶漏下的斑驳阳光里若隐若现。

花树下的过客历经几朝几代,花仙们看着往来的世人不计其数。“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是为复命”。

坐在华亭寺里,宛如自己是一棵寺庙里的花树,看白丁,听梵音,尽芬芳。如此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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