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系统的双轨演化:当娃哈哈的“公开叙事”与“影子系统”并行

【引言】

达娃之争的落幕,将宗庆后与娃哈哈推向了声望的顶峰。然而,巅峰往往预示着转折的开始。当外部的战争平息,内部的演化才真正浮出水面。本文聚焦娃哈哈后达娃时代的关键十年,揭示一个比商业竞争更为复杂的现实:一个公开的、作为民族符号的娃哈哈,与一个隐形的、由宗氏家族主导的“宏胜”体系,如何并行发展,构成了决定企业未来的“双轨演化”。

【正文】

双轨演化

2009年达娃之争结束后,宗庆后站在了个人威望的顶点。从一个出身不好、屡屡受挫的青年人,到大器晚成、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变成了现在名族品牌的守护者。此时的他已经64岁,早就过了退休的年纪,然而宗庆后的个人叙事到此就结束了吗?2024年2月20日,宗庆后因病在杭州逝世,享年79岁。浙江省委书记、省长等代表地方动力系统的党政领导,以及众多企业家代表都出席追悼会。娃哈哈内生系统的员工,和社会生态系统的众多知名人士、百姓也自发前来送行。多家官方媒体都报道了宗庆后的生平与创业事迹,肯定了宗庆后为国家和地方作出的突出贡献。从达娃之争到逝世,“民族品牌守护者”一直是宗庆后在公众面前最坚固的形象。真是生得辉煌、死得哀荣。中国人讲究盖棺定论,宗庆后的人生叙事确实就像大家能够看见的那样,艰苦奋斗、自强不息、勤俭节约、为国为民。可是人非圣贤、光影随行,在大家不能够看见的地方,宗庆后的个人叙事有一条分支线确是出乎众人意料的。

从1999年至2007年,宗庆后以本人或家族信托为受益人,在BVI(英属维尔京群岛)、开曼等地陆续设立11家离岸公司,并在2010年后逐步将董事席位移交宗馥莉。然后以这些公司为主体在国内投资了一批“非合资公司”(即前文所述在达娃之争中用来和达能博弈而成立的公司)。其中,英属维尔京群岛离岸企业——恒枫贸易有限公司,是控制娃哈哈部分非合资公司,以及后来宗馥莉核心公司——宏胜饮料集团的关键离岸主体之一。而宏胜饮料集团,又是日后娃哈哈在宗馥莉时代下与各个系统兼容与博弈的主体。从达娃之争开始,娃哈哈的内生系统就一直在不断的演进变化。达娃之争之后,娃哈哈的内生体系已经分裂出了一个影子娃哈哈(前述非合资公司,娃哈哈体外公司),好像一个被宗庆后一手带大的独子现在又多了一个胞弟。娃哈哈站在众人的瞩目下,是地方的宠儿,是国家的骄傲,是了不起的民族品牌,是宗庆后守护的一个符号。而宏胜,由于和娃哈哈供用配方、渠道甚至销售团队,作为体外公司的利润归属与定价公允性则长期被外界质疑。

时代车轮滚滚向前,从1994年中国正式接入国际互联网以来,经过2000年代初的民用化与商业化,迎来了2008后的移动互联网爆发。娃哈哈传统的联销体模式,在快速崛起的电商和新零售的冲击下效能不断下降。此外,当年和娃哈哈互相陪伴成长的60、70、80后也在慢慢变老,新生代90、00后逐步变成消费主力。此时的娃哈哈创新停滞,产品内涵对于新生代要求的健康、个性、高颜值以及社交属性,已经越来越无法匹配。新一代消费者更重视品质与兴趣,而非民族品牌这一空洞的情怀。2009年达娃纷争和解之后,娃哈哈继续保持着增长,直到2013年达到了它生命的巅峰——当年营收783亿元。2014年至2017年,娃哈哈营收呈持续下滑姿态,2017年仅为456亿元(全国工商联500强榜单),只占2013年巅峰时期的60%。遥望九十年代初,娃哈哈的快速崛起曾依赖社会生态系统的庞大需求,而现在与社会生态系统的脱节又让它渐渐走向衰落。

2017年,在娃哈哈三十周年庆典上,宗庆后曾再次表示“在适当时候娃哈哈也会考虑上市”。除了品牌老化、创新停滞,以及业绩持续下滑的压力以外,宗庆后还在考虑为接班人宗馥莉铺路。当然,借助上市融资来拓展新领域和分散经营风险;改变食品企业从单一“产品盈利思维”叠加“资本盈利思维”,也是宗庆后作为娃哈哈掌门人不得不考虑的首要问题。和九十年代中期第一次尝试上市融资一样,娃哈哈这次与资本市场系统再次失之交臂。究其原因,仍然是娃哈哈内生系统的早股权分配问题与资本市场系统的不兼容。A股上市规则明确拟上市公司股东人数不得超过200人,而娃哈哈自九十年代初逐步推行员工持股计划以来,已经拥有约1.5万名股东。娃哈哈曾以2.6元每股价格清退员工股份,为上市做准备。2017年5月,宗馥莉控制的恒枫资本也在尝试收购港股公司中国糖果,谋求借壳上市,但收购失败。宗庆后不得不搁置上市计划,娃哈哈又一次无缘A股市场。

后达娃时代下,娃哈哈内生系统面临着品牌老化、营收下滑、股权分配、转型之路未见端倪种种问题。此时宗馥莉独自掌权的宏胜集团,在娃哈哈整个体系中的份额又在逐年提升,从最初的代加工娃哈哈业务,到逐步发展成一个拥有20个基地、40个子公司、100多条生产线的综合饮料集团。宗庆后个人叙事的变化与娃哈哈内生系统的变动,又进而影响了和外围系统的关系。除了和社会生态系统的兼容性下降之外,地方动力系统对于娃哈哈体外公司存在有很大可能知情的(在达娃之争中,这些体外公司的前身——非合资公司就被媒体报道过)。但对于体外公司的业务情况、资产和利润在体系内转移的规模、运作方式及其对国资权益的影响,也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知情但未强制并表或追索收益。在宗庆后时代,可能由于宗庆后的个人威望和历史原因,为了避免影响企业运营,地方政府虽没有进行强力干预,但体外公司无论资产还是利润在娃哈哈整个体系中占比逐年升高是不争的事实。

【结尾】

“双轨演化”的格局,是娃哈哈内生系统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复杂产物。它维系了企业表面的稳定,却也带来了资产结构、利润归属与未来走向的深层迷思。

当旧有的增长模式已然触顶,而新的动能尚未显现,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来到了它生命周期中最重要的十字路口。所有的叙事、系统与博弈,最终都将汇聚到一个问题上:谁,来执掌下一程的舵轮?

「系统兼容性模型解码娃哈哈」系列最终章——《系统兼容性的传承:宗馥莉时代,旧框架与新现实的艰难磨合》即将发布,为这段四十年商业史诗画上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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