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坏孩子,我只是压力大》:如何解读孩子的不良行为?

孩子所谓的“不良行为”、“问题行为”很有可能是孩子在当下时刻无法应对周围的人和事物而产生的压力行为。

我们需要做的是帮助孩子学习识别自己的压力源,有能力觉察自己当下的状态,发展自我调节的策略,通过恢复能量平衡而减少压力行为。

自我调节“五步法”:
(1)认识到何时孩子压力过大;
(2)识别他的压力;
(3)减少他的压力;
(4)帮助他意识到何时需要自己做到这一点;
(5)帮助他发展自我调节策略。

专心听讲有这么困难吗 ?

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说话 ?

能不能好好坐一会儿,不到处乱跑 ?

别再大喊大叫,推搡其他孩子了 !

……

当我们遇到孩子不与大人打招呼、和其他小朋友推搡、或关上门不交流等行为的时候,父母很容易就给孩子冠上“不懂礼貌”、“冲动”、“孤僻“这样的字眼。

当孩子注意力不集中伴随行为冲动,也常常会被怀疑是否是“多动症”,辅之以注意力训练和行为训练。

对孩子负性的评价与定义,以及仅仅是针对行为的纠正并不能真正地帮助到孩子,反而可能让孩子更加防御、更具有挑衅性

我们可以从另外一个视角,重新理解孩子所谓的“不良行为”、“问题行为”——很有可能是孩子在当下时刻无法应对周围的人和事物而产生的压力行为

我们需要做的是帮助孩子学习识别自己的压力源,有能力觉察自己当下的状态,发展自我调节的策略,通过恢复能量平衡而减少压力行为。

如何区分不良行为和压力行为呢?

作者的观点:不良行为与主观意图、选择和觉察有关,孩子在行为当下是知道不应该这么做的,但是他选择了去做。

而压力行为则与我们的脑神经自动反应密切相关,孩子不能选择自己的行为,或者不能清醒地意识到他的做事方法。

只是在当下,他的神经系统感觉到威胁,就自动地进入战或逃的行为状态了。这时,我们负责思考的大脑新皮层几乎是不工作的,处在一个非理性的状态。

例如孩子的推搡,一种情况是当我们去问他为什么这样做的时候,只要他回答了理由,都表明他可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甚至有的时候,我们能感觉孩子这个行为带着一定的目的性,比如获得愉悦,获得力量感等等。这时,是孩子有意识地选择行为,我们可以把它列入不良行为。

另一种情况,我们有时能很容易地从孩子的表情上去识别,比如表现出害怕、愤怒或者困扰、茫然的表情,说明当下推搡的行为是一个压力下的应激行为,条件反射一样的动作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直接去斥责孩子,不会让孩子有所好转,反而会增加孩子的压力负荷。

可见,去分辨孩子的行为性质需要我们对孩子更细致地观察与理解。它是我们选择用何种方式来帮助孩子的起点

当我们意识到孩子特定行为是因为太多的压力导致的,并不是我们所认为的是故意或态度不端正,将会改变我们面对孩子时的态度,更容易使我们暂停下来反思:

是什么让孩子做出这样的应对?

压力行为不仅在孩子身上存在,成人世界也不少见。最常见的例子:比如我们在与孩子互动的过程中,常常理智上很清楚朝孩子吼叫并不好。可是当面对孩子怎么教都不会、怎么哄都无法入睡时,我们自己疲累不堪、充满挫败,就容易被激烈的情绪所控制,言行伤害到孩子。

等情绪平复下来以后,又常常会觉得后悔,甚至无法理解自己,好像在那个瞬间我们的行为不受控了,做出自责不已的事情。这就是父母们典型的压力行为。

为什么在压力下,行为似乎不受理智的控制?

这要从压力与神经系统、身体能量水平的关系谈起。

在60年代,耶鲁大学的神经学家保罗·麦克莱恩提出,我们有三种不同的大脑,分别代表进化过程中的不同阶段。

大脑的最外层叫新皮层,是大脑进化最晚、最后出现的脑结构,负责高级认知的功能,例如语言、思维、理解、道德、计划、执行以及我们的自控能力等等。

在新皮层之下的一个结构叫“古哺乳动物脑”,是我们边缘系统的区域,它是我们强烈的情绪和冲动的来源

我们记忆的形成以及和记忆相关联的情感性联想,例如特定食物的气味让我们想起儿时的美好时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恐惧,就是边缘系统中的杏仁核与伏仁核在起作用

下丘脑则调控着我们的内部环境,例如体温、昼夜节律、呼吸、心率、消化代谢、修复及免疫系统。

位于最底层的是爬虫脑,它是最原始的大脑,例如鳄鱼就只有爬虫脑,它没有边缘系统与新皮层。爬虫脑与边缘系统合作来调节我们的唤醒程度和警觉性。

平时,我们的工作与生活保持着理智,有条不紊,就是因为大脑新皮层在工作

但是,在进化过程中为了保证生命的存续,我们的边缘系统对于危险有极高的敏感性。一旦觉察到危险,在大脑皮层还没有来得及判定是否真的危险时,边缘系统就已经非常自动化地开始发出“战斗”或“逃跑”的指令了。

而且,边缘系统和爬虫脑有点“傻”,它们不会区分这个威胁是真正的危险还是想象的危险

例如,看恐怖片时,虽然我们在理智上明明知道是演出来的,是假的,可是还是会忍不住尖叫,对突然出现的恐怖画面,毛骨悚然,甚至一身冷汗、转身就躲。

在这个时候,就是我们最原始的系统在起作用,做出了“逃”的反应。此时,恐怖片就是一个“压力源”。

看看野外的动物们,当它们遇到可疑的威胁时,当下会有几个反应:毛发直立,摆出战斗的姿势;或者扭头就跑。这就是典型的“战”或“逃”模式,有的动物会“装死”,类似吓僵了的状态

在孩子们的行为上,我们也能够观察到这个模式。例如,如果一个小孩的玩具被抢,他可能下意识的反应是去打、去推别人,这个是“战”;看到陌生人,婴幼儿常常第一个反应是扭身就躲到妈妈的怀里,这个是“逃”;还有的时候,孩子突然被什么吓到,我们会发现他不是马上哭的,他会愣在那儿一瞬间,然后才开始大哭,这个愣住,就是“僵”住了。

在我们的身体中有两大系统:交感神经系统和副交感神经系统。打个比方,交感神经系统就像车子的动力系统,是油门,让我们兴奋、有行动力;副交感神经系统就是刹车,让我们放缓,身体的体能有机会得以恢复

当我们在应激模式下,去觉察我们的身体,就会发现心跳在加速,微微冒汗,呼吸急促,例如刚才说的看恐怖片时的反应。

而一些紧急突发情况时,身体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比如搬起平时根本搬不动的东西;这就是身体在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而这个需要消耗大量的身体资源,此时我们也可以说身体处于“高度唤醒状态”

危险过去时,我们会发现浑身瘫软无力。这个时候,如果感觉到安全了,副交感神经开始工作,例如呼吸和心跳开始变慢、血液由四肢回流到我们的内脏以支持身体的能量恢复,可以说身体处于“低唤醒状态”。

深度的睡眠则是“最低唤醒状态”

每天,我们的身体都在经历高低唤醒状态的循环。

例如从熟睡的状态到清醒,到集中注意力开始工作学习,这是由副交感神经转换到交感神经在工作;午休,恢复一下精神,这是交感神经转换到副交感神经系统在工作,如此循环。

如果孩子总是要面对那些对他来说是过多或者过高的刺激,会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安全,他的边缘系统就会变得异常敏感,稍有风吹草动就开始报警。(可以解释幼年创伤导致成年后的高焦虑或高回避行为模式)

如果系统处于时刻准备着发现威胁的状态,他的感知本身就会发生变化,即使没有威胁的时候也会保持警觉状态。

有一个试验发现,儿童如果长期处在高唤醒或低唤醒状态,看到照片里中性的表情也认为是有敌意的。久而久之,我们的身体与意识可能都习惯了这样的模式而难以觉察。这时大脑新皮层也会误判。

这就意味着身体各个机能总是处于应激模式下,不断在能量高消耗状态,身体能量的复原过程就会受到阻碍,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而我们的任何活动,包括交感神经与副交感神经之间的转换,日常的呼吸、消化、37度的体温维持,虽然这些是生产能量的基础,但也要消耗能量维持基本的运作,家长们很关心的注意力也是消耗能量的大户。

那么,在维持身体正常运行的前提下,还要拿出一部分去应付不安全的感觉,可以用于专注、学习、运动的能量就少了。(能量守恒)

我们就会发现孩子可能出现两个极端要不就是无法安静、爱发脾气的高唤醒状态;要不就是好像懒懒的不爱动,什么都提不起劲的低唤醒状态

具体表现就是比如注意力不集中、易激惹、拖延等等的行为问题或学习问题。像这类问题,我们常常归结孩子缺少自控能力,但实际上,自控能力和注意力一样,也是能量大户。能量水平高时,才比较容易做到自控。



以上比医学专业课更生动活泼易懂的内容源自《我不是坏孩子,我只是压力大》这本书。

作者:斯图尔特·尚卡尔博士和特蕾莎·巴克尔。

斯图尔特·尚卡尔博士是加拿大约克大学哲学和心理学的杰出研究教授,也是美利德中心的创办人,儿童早期发展协会前任主席。他是儿童发展领域的领先专家,是加拿大和美国的政府机构关于儿童早期发展领域的顾问。

特蕾莎•巴克尔是新闻记者,也是儿童发展及教养、教育,心理学领域的书籍作者,协助尚卡尔博士完成本书。

内容简介

专心听讲有这么困难吗 ?

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说话 ?

能不能好好坐一会儿,不到处乱跑 ?

别再大喊大叫,推搡其他孩子了 !

有些孩子经常处于焦躁失控的状态,父母往往暴跳如雷或无可奈何,给孩子草率地贴上“坏”、“自私”、“懒惰”、“散漫”的标签。其实这往往表明孩子压力负荷太大,没有能量去应对身边的事情,包括噪声、干扰因素、不舒服的感受或情感等。如果父母再用命令、呵斥、惩罚甚至奖励的老方法,往往只会让他们压力更大,更加无法自制。

本书是一部革命性的教养类著作,为父母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教养工具——“自我调节”。数十年的研究表明,自我调节是人类健康发展的基础,有助于提升心理健康、学习能力、复原力、情绪安全、亲子关系等。

过重的压力会让能量迅速耗竭,让人无法自控。自我调节可以帮助孩子释放紧张情绪,恢复能量储备,让“自控”成为可能。

本书的首要目标是让父母学会辨别孩子何时压力过大,并且帮助孩子学会自我调节,让“问题行为”自然消失。

本书的另一目标是让父母学会识别并排解自身压力,从而在和孩子沟通时保持冷静专注。这是孩子学会自我调节的基础,也是改善亲子关系的途径

自我调节技能及充满共情的亲子关系,可以为孩子的神经、心理和感官的发育奠定基础,帮助孩子发展出适应能力和健康心态,灵活应对充满压力的世界

本书提出的自我调节理论受两位现代经验主义者斯坦利·格林斯潘的发展理论和史蒂芬·波戈斯的生理理论的影响,并经历了大量的治疗实证和神经科学验证。

书中结合许多来自美利德中心为孩子们调节压力的例子,说明了孩子的行为只是他们遇到困难的一种表达方式。这些困难常常是孩子们难以用语言表达,甚至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的。因此父母不是仅仅去教育孩子改变行为,更重要的是,看到行为背后的原因

自我调节理论及调节五步骤和五大压力源识别,能够帮助父母站在一个全新的视角去看待孩子,改善亲子之间的关系,并提供了一套切实可行的办法,可以有效地去帮助到孩子。


目录

引言

第一部分

自我调节:生存和学习的基础

第1章自我调节的作用

第2章不仅是棉花糖:自我调节 vs 自我控制

第3章不是小问题:唤醒度调节和脑间联结

第4章猴面包树下:自我调节的五大领域模型

第二部分

五大领域

第5章生物域:吃、玩、睡

第6章情绪域:阁楼的怪物

第7章认知域:冷静、警觉、学习

第8章社会域:观察社会性发展的新透镜

第9章共情和亲社会域:更好的自我

第三部分

在压力之下的青少年、诱惑与父母

第10章青少年的优势和问题

第11章需要更多:欲望、多巴胺和令人惊奇的生物学现象—无聊

第12章压力下的父母:何去何从


附:

前言

我不记得我在加拿大、美国以及世界各地工作时到底见过多少孩子,远不止几千人,而是数以万计。在所有这些孩子中,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坏孩子”。

孩子们可能会自私、不顾他人感受,甚至心怀恶意,不愿专注于一件事情,极易大声喊叫或者推搡,不听话,或是充满敌意。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自己也是一位父亲。但我们能说这样的孩子是坏孩子吗?绝不能。

我们都有这样的时候,我们常会草率地给孩子贴上“坏孩子”的标签。我们使用“不服管教”“难以忍受”或“问题孩子”这样的词,或者使用临床标签,如“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注意力缺失症”(ADHD/ADD)或“对立违抗性障碍”(oppositional defiant),但不管我们使用什么词,这些评判都有可能太过武断了。

有一天,我在街上碰到邻居和他四岁的儿子,还有他们的小狗。我俯身拍拍这只小狗,没想到它一下子咬住了我的手。邻居苦笑着说抱歉:“阿方斯只是一只小狗。”但小男孩却停下来,责备这只狗并拍打它的鼻子。邻居暴怒了,对于他来说,狗可以顽皮,但是他四岁的儿子却不可以。我们有时候或许就像那位父亲,会迫于当下的压力而对孩子的言行做出过激反应,而如果我们更加冷静和清晰地思考一下,就不会这么做。

这些行为反映了儿童在当下时刻无法应对发生在身边的事情,包括声音、噪声、干扰因素、不舒服的感受或情感。作为父母,我们总是认为这是孩子的脾气秉性问题,更糟糕的是,孩子还会相信父母所说的话。

只要我们理解孩子,有足够的耐心,世界上每一个孩子都可以找到成功的道路,过上丰富而有意义的人生。对这些“问题孩子”的偏见,可能会使我们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他们。我们身为父母的希望、梦想、沮丧以及恐惧,也会起到同样的作用。不要误解我的意思:对我们来说,有些孩子只是会比其他孩子更具有挑战性而已。通常情况下,我们对孩子的负面评价仅仅是一种防御机制,只是把我们自身的困惑怪罪于孩子的“天性”,而这只能使孩子更激动,防御性更强,更具有挑衅性,更焦躁,或者更少言寡语,但并不是必须如此,真的不必如此。

我曾经在一次有2000位幼儿园教师参加的会议上分享了我的想法,突然有位老师说:“但是我见过一个坏孩子,他的父亲也是一个坏父亲,这应该归因于他的祖父。”大家都笑了。于是我很好奇:“好的,规则总是有例外。我的确很想见见这个孩子。”于是,这位老师安排我去了学校,并见到了这个小男孩儿。当他慢慢地挪进教室的那一刻,我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位老师所认为的孩子的不良行为(misbehavior),实际上是压力行为(stress behavior)。

这个孩子对声音非常敏感。在他坐下之前,曾经有两次受到教室外面的声音的惊吓。另外,他眯着眼睛,表明他对房间里面的荧光灯光线很敏感,或者在进行视觉信息处理时有障碍。他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动来动去,我在想,他是觉得坐直很不舒服,还是感觉在硬塑料椅子上很难放松?真正的问题是生理上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提高嗓门或者板着脸只会让他感到更不舒服,更加分心。一段时间之后,这种习惯性的沟通方式,会使孩子叛逆或有挑衅性。

这种事情对于有问题的家庭尤其明显,就如同这个案例一样。孩子的父亲和爷爷也有同样的生理上的敏感现象吗?他们是否也曾经受到过来自成年人的惩罚或者训斥?而这可能很容易使一个孩子走上问题之路,最终似乎只确认了这句话:“你看,我告诉过你,他是个坏孩子。”

现在我最关心的是在我面前的孩子,我要帮助这位疲惫的老师了解他的行为所蕴含的重要意义。我轻轻地关上了教室的门,关掉了顶灯(顶灯不仅有刺眼的光,还一直嗡嗡作响)并降低了说话的声音。看到这个孩子瞬间就放松下来了,老师的表情也柔和了好多,并轻声说:“哦,我的天哪。”

以前我也见到过这种反应,每一位成年人在发现面前孩子的问题并非无法解决时都会有类似的反应。我们会轻易地认为这个孩子遗传了父辈的品格缺陷。但是,当老师看到孩子对声和光如此敏感时,这种观念瞬间就改变了:原来这并不是孩子自己愿意的。

转瞬间,老师就改变了对孩子的态度。之前,她总是严肃的;现在,她满眼都是笑意,说话的语气也从支离破碎变成了很有韵律感,她的举手投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而是缓慢而有节奏。她注视着孩子,而不再是我。他们两个产生了情感联结,孩子的身体姿势、面部表情和说话语气都随着老师的改变而改变了。

这种转变的发生,不仅仅是因为老师从不同的角度看待孩子,或者发现孩子与之前的不同,而是老师和孩子之间的互动方式有了整体的改变。她将自己对听话的需要(甚至自我)放到一边,甚至可以这样理解,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孩子,真正看到了他。现在她可以开始教育他了;而对这个孩子而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对噪声和光线非常敏感,更不用说让他自我控制了。这是他的真实状态,也是他的“正常”状态。现在,她可以帮助他认识自己何时变得亢奋或分心,了解应该如何做才可以保持专注、清醒,并且投入学习中。

站在正确的位置看问题

正在读本书的父母在与孩子共同生活时可能都面临过以下情况,并且很可能不止一次!我们如此努力帮助孩子,为他们提供舒适的生活,还有成功所必需的生活技能。但是,我们经常发现无法与孩子沟通,这让我们沮丧或生气。我们知道他们做的事情对他们没有好处,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能让他们看到这一点。就像上文提到的那位老师,我们拥有良好的意愿,但这远远不够。自我调节(self regulation)开始于重新定义(reframe)孩子的行为,也包括我们自己的行为。这意味着要深刻理解孩子行为的意义,或许我们之前从未这样想过。

我读研究生的时候,我的导师彼得·哈克,一位业余伦勃朗学者,曾带我参观一个伦勃朗画展。我早早就到了画廊,花了20分钟仔细地观察一幅自画像,可尽管我绞尽脑汁,也看不出其中的寓意。彼得到来后,他问我在想什么,我说这幅画只是看着有些模糊。彼得笑了笑,他后退了几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看。然后他指着一块地板,让我站在那儿观赏这幅画。这时,我看到的画面美得惊人。这幅画突然就变得那样完美无缺。我瞬间所看到的和感受到的,让我不得不发自内心承认伦勃朗真是一位天才。

我曾经想努力地研究,为什么这幅画是公认的、让世人叹为观止的艺术作品。我读过有关它的历史,知道伦勃朗在何时何地画的这幅画。我还可以几年如一日地每天都来研究这幅画,但我绝不会发现它的秘密所在。原因就是,我一直站在错误的位置。

本书会告诉你应该站在什么位置:如何关注孩子的行为,对孩子的需求做出反应,帮助孩子自己解决问题。这将改善你和孩子之间的关系。这不是让孩子停止做或说你或他人不喜欢的事情,或是让孩子不给自己惹麻烦。本书的目的是使孩子拥有不一样的心情、专注力以及社会交往的能力,让他学会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给予别人同情,培养出更高的价值和美德,这对孩子的长期幸福至关重要。

我们对自我调节这一概念的理解发生了科学的改变,因此产生了这样的方法。事实上,自我调节这个术语已经被应用在许多领域,所指意义也各不相同。但是在心理、生理学意义上,它最早指代的是:我们管理自身所面临的压力的方式。而“压力”最初指的是,当我们为了维持某种平衡而消耗能量时,我们面对的所有刺激源的总和,不仅仅是我们所熟悉的心理社会压力,即工作的压力、别人对我们的看法等,还包括环境,正如上文提到的那位小男孩儿所遇到的那种环境,包括听觉和视觉的刺激、积极的和消极的感觉、我们感到难以控制的东西、旁人对我们的压力。对于现在的很多孩子来讲,压力还包括他们在自由时间内应该做什么或者不该做什么的问题。如果孩子的压力负荷持续增加,他们的恢复就可能受到影响,即使面对的压力很小,他们的反抗力度也会加大。


自我调节是一个“五步法”:
(1)认识到何时孩子压力过大;
(2)识别他的压力;
(3)减少他的压力;
(4)帮助他意识到何时需要自己做到这一点;
(5)帮助他发展自我调节策略。

判断孩子是否压力过大或者什么因素对他造成了压力,是不容易做到的。尤其现在的孩子要应对那么多隐藏的压力。我们总是以为告诉孩子冷静下来就好,即使这从不起作用。帮助孩子学会自我调节没有捷径可走,每个孩子都是不同的,他们的需求也是不断变化的,所以,即使在上周奏效的方法,今天就可能不再有作用了。但是,掌握了前四个步骤,你就可以尝试和探索什么对孩子有效,什么没有。最重要的是,孩子也会学着这样尝试和摸索。

从柏拉图时代开始,自我控制(self-control)就被推崇为品格的标尺,这种假设根深蒂固地影响着我们如何看待孩子,以及如何把他们培养成具有健全头脑、身体和性格的成年人。对于成年人也是如此,我们一直认为意志力是抵制诱惑,面对逆境和挑战时坚持不懈的必备要素。问题是,柏拉图之后的一些古典哲学家和自我控制理论的追随者不知道有更基本的东西在起作用

自我控制是抑制冲动(inhibiting impulses),而自我调节是识别原因并减少冲动的强度,并在必要时,拥有抵抗冲动的能量。我们一直没有清楚地理解这种区分。的确,这两个概念经常被混为一谈。

自我调节和自我控制有着本质的区别:自我调节让自我控制成为可能,或者就像经常发生的那样,它让自我控制变得没有必要。除非我们明白这个根本的区别,否则,我们的方法就会有风险,很可能会增加削弱孩子自我控制能力的因素,而不是帮助他们拥有在学校和生活中取得成功所需要的基本能力。

自我调节理论认为,即使是“有问题”的行为也有可取之处,这种行为仅仅表明孩子处于压力过大的状态。试想一下,具有强烈冲动或一点即爆的孩子,在调节自己的情绪方面会有麻烦:他会经常处于崩溃或极不稳定的状态,不能忍受挫折,稍有障碍就会放弃,很难专注或应对干扰,在管理人际关系或给予共情方面也有困难我们想当然地认为,这些行为是“坏”“懒惰”或“迟钝”。实际上,这往往是一种迹象,表明孩子的压力负荷太大,而且已经没有能量应对了。因此,自我调节将教我们发现孩子对什么感到有压力,以及如何减少这些压力。之后,我们需要帮助孩子学习自己调节这一切。

自我调节的起点是,我们可以识别并减少自身的压力,以及在和孩子沟通时保持冷静、专注。就像上文中提出问题的那位老师,当我们愤怒、担心,或对孩子束手无策时,我们需要能够说出:“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忽略了什么?”有时候,我们还需要能够说出:“我错了。”这很重要,即使没有人喜欢这样做。

我与那位幼儿园教师保持着联系。她有一次告诉我,那天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不仅是她与那个小男孩儿,以及和班上其他孩子的互动方式发生了改变,她的整个生活也发生了改变。她对待自己的家庭和朋友的方式都有了蜕变。最重要的是,她自身也发生了转变。她坚信所有这一切的发生,就在那个瞬间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曾经那样冷酷,厌倦教学,讨厌与这个男孩儿沟通,也曾经准备放弃他,但真相并非如此。实际上,她非常体恤学生,也非常热衷于教学,但她最后还是确认这个男孩儿有哪里“不对劲儿”,而这样的判断并不正确。的确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但并非“不对劲儿”。这本书讲的就是,如何探明你的孩子身上到底在发生什么

有一种方法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它叫作自我调节。我们创造了美利德(MEHERIT)中心,教父母和老师自我调节,效果好得出奇。这本书将告诉你如何使用这种方法,并教你的孩子怎么做。但是,这种方法不仅仅可以帮助“有问题”的孩子,它对所有的孩子都有帮助。这是我们每个人现在都需要做的事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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