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陵渡:黄河松了口气的地方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三点多从运城北站搭上县际公交,一路向西往芮城走。摇摇晃晃两个钟头,四点四十,才在风陵渡镇的路口下了车。

风比预报大了两级,刚站稳,一只塑料袋顺着路面飞过来,啪地贴在我的裤腿上。本地的出租车师傅闲坐在路边抽烟,看见我往河边张望,随口搭话:“去看大桥吧,我小时候,还能走到桥面上看火车。”

顺着乡间小路往河岸步行,离河道越近,风越是肆无忌惮。

从前读文字,总说黄河到风陵渡便是一次决绝的转身。真正站到滩地上才明白,哪里是什么毅然转身。穿过壶口、龙门的河水,一路在峡谷之中横冲直撞,奔袭千里,来到这片开阔的河谷,反倒像是长途赶路的行人,终于寻到一处空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河床一下子铺展开来,水流不再嘶吼咆哮。秋汛退去之后,河水竟泛着淡淡的青绿色,流速慢得惊人,水波一圈一圈,慢悠悠向着东方漾开。对岸的塬坡层层叠叠,陕西的秦川、河南崤山的轮廓在薄烟里若隐若现,远处村落的炊烟,细细一缕,缓缓升到半空。岸边一位老太太,蹲在河滩浅水里,一遍一遍冲刷着塑料水桶,水声细碎,被大风揉得七零八落。

不远处,便是那座1970年落成的黄河铁路大桥。

风钻进钢梁的缝隙,呜呜地响,像一只生了锈的埙,被谁按在桥墩底下吹。我伸出手,河面上的水汽扑在指尖,凉凉的,并不刺骨,实实在在提醒着,晋南的秋天已经深了。不多时,远方传来沉闷的轰鸣,一列货运火车缓缓自北岸驶来,一节一节车厢横过宽阔的河面,钢铁的震动顺着空气传过来。等到车尾消失在对岸的树林,轰鸣声慢慢消散,大河依旧静静流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此地名曰风陵,传说黄帝的贤臣风后便安葬在旁边的凤凰山上。千百年过去了,庙宇坟冢早已不复往日模样,唯独这大风,一代一代留了下来。

世人总记得金庸笔下那句“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生”。其实金庸一生并没有踏足过这里,他仅凭一个地名,便编织出一段缠绵的江湖故事。他写郭襄在渡口等了杨过一夜,不知道那晚的风,是不是也这么大。不知道郭襄梦里见过的渡口,是不是也吹着这般浩荡的秋风。

天色渐渐往黄昏沉下去,落日把水面染成一层淡淡的橘黄。这里没有收费的景区大门,没有熙熙攘攘的导游喇叭,它就只是一座寻常的北方小镇,大河、长桥、长风,日日如常。

返程的公交上,司机车载音响在放一首跑了调的《黄土高坡》。我靠在车窗边,头发被穿堂的晚风吹得凌乱,手机早已自动关机。

那些宏大的道理,那些关于山河的感悟,反倒一句也想不起来了。只是那个秋日的黄昏,大河缓缓舒展的模样,实实在在留在了脑子里。


#风陵渡 #黄河 #山西旅行 #散文 #金庸 #简书散文精选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