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有那么一个“桃花源”,总是在隔段时间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当我还是个小小孩的时候,老爹就派给我一个任务——放牛。我跟小伙伴一起,牵着我们家的小牛,涉过浅浅的溪水,到对岸水草丰茂的地方让牛吃草,贪玩的我经常是把牛栓到一个地方,然后自己就跑去林子里玩。在小时候看来,那个林子是那么的大,大到感觉不小心就会迷了路,林子的中央有一棵非常古老的树,古老到它的里面已经空了,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树洞,个子高一点的,灵活一点的小伙伴可以爬进去,在里面玩。而我,一个个子最矮小,四肢最不灵活的小孩,只能巴巴的在旁边望着,内心充满了渴慕,也是那么的想要进去一探树洞的秘境,以至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非常沮丧,还有一次我去的最早,我偷偷的试着攀爬进去看看,可惜手臂力气实在太小,一次次的摔倒在地,当我远远的望见有人要来时,我便若无其事的在树边坐了下来,假装一点也不想进树洞,任他们疯玩,我只是在树边坐着,看看林中的草,望望透过密层层的树洒落下来的斑驳的光与影,想着一些很邈远的事情。
有时候溪水流淌的哗哗声仿佛会把我带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小时候心里想象的远方很是模糊的,有时候在梦境里会出现一片霞光万丈映照的城,但也看不清什么,有时候又会梦见彩虹下的一个村庄,村庄后面的山上一直挂着一道彩虹,彩虹下有两棵松树,树身倚靠在一起,村庄里的人管这两棵树叫夫妻树。
有一回,我在树下坐着发呆,我回过神来的一瞬间,我瞥见了一道绝美的风景,一轮非常大非常红的太阳挂在白杨树上,我当时被这美景震慑到了,我赶紧起身,朝着白杨树走去,心里怀着走过去就能摸到这轮巨大的夕阳的美好愿望,我拼尽全力的跑,终于到了白杨树下时,我发现原来我是那么的渺小,太阳还是那么的远,我站在树下仰望着它,久久的注视着它,内心升起一股敬畏。后来小伙伴叫我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该回家了,我匆匆跑过去牵我家的小牛,摸摸它的肚子,完蛋了,肚子还是空的,回去准得挨骂。我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小伙伴们已经过了小溪,渐渐走远了,我回头看看夜幕降临下的树林,一片森森之感,背后起了一阵凉风,我打了个寒颤,加快了步伐,当我趟过小溪,走在田埂上时,我仿佛回到了一个现实的世界,我看见远处袅袅的炊烟,在夕阳余韵的映照下,是那么的温暖,远处田间的母牛哞哞的叫着,呼唤着它的孩子,炊烟升起处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唤儿归”的声音。
我牵着我的小牛,它没有吃饱,似乎还不大愿意回家,有时候它会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因为还是小牛,栓的是脖子而不是鼻孔,所以不管我怎么拽,它要是不想动,我是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天色渐渐暗了,不走到跟前都看不清脸了,我焦急的拽着它,可是我力气太小,于是我找了根竹子去抽它的屁股,结果这一抽,它撒腿就跑,我拉不住,不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天色完全暗了,那一刻,我是无助的,绝望的,于是就坐在地上哇哇哇大哭了起来,哭了有十分钟老爹才来,问明情况,先把我领回家,自己跑去找小牛了。回到家我坐在屋檐下,想着各种可怕的事,牛儿会不会失足掉坑里掉池塘里,会不会从此以后再找不到它,我害怕起来,一直坐在屋檐下等,大概一小时后,老爹把小牛牵回来了,但是被他训斥了一顿,为什么放了一个下午的牛肚子还是扁的,我自知理亏说明天很早起来带它去吃草。
怀着这种愧疚,我第二他一大早就起了床,从牛栏里把它牵出来,走过一片荷塘,盛夏时节,荷花已经开了满塘,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我缓慢的走着,用手去盛荷叶上的露珠,清凉透心,去掰一瓣荷花的花瓣,放在手里感受它的细腻丝滑,闻闻这一池的荷香,悠悠的往林子走去。
我在那片村庄生活里十几年,在我印象里,我跟那里的人一直保持着某种疏离,他们对我似乎也保持着某种疏离。好似我只是那个村庄的客。我仿佛一直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观察着那个村庄的人,那里发生的事,但从未融入过什么。如今一直隐于心底的零星温暖记忆带我再次走进那童年的村庄时,颇有一种“梦里不知身是客”之感,我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意义上离开了村庄,村庄在我心里也算不上归宿,多年的颠沛流离,至今我也不知道有哪个地方可以安放这淡淡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