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学说要来德国玩,有两个同学响应。我认识她们三个,就报名说要跟她们一起玩起码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我选柏林。
结果,主动发起这活动的同学对艺术,名胜,历史,文化一概不感兴趣。而且走不远,也不爱拍照。
昨天跟她们告别后,我在旅馆里等博物馆开门的上午十点,等无聊了,就选几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我这次看博物馆的冲动,得这么比方:你本来不想吃什么,但总被人拉着路过美食,路过几次又都不让吃,心里因此起了要狂吃的欲望。
从博物馆开门到我必须去车站赶回程火车,有三个半小时。
柏林有个博物馆岛,共有四五个艺术博物馆。我认为这些博物馆的建筑比展品辉煌,因此每次都在博物馆外“哇”完后,满怀期望走进去,又极马虎的走过展品后出来。
这次我想花时间仔细看。最想看的,是佩加蒙博物馆。
可惜,佩加蒙正在遥遥无期的闭馆修复中。
剩下的那些辉煌建筑里,展出古希腊罗马的古代艺术,莫奈的画,古埃及艺术馆.......。我去了希腊罗马馆,結果还是走马观花。
到12点,“观花”结束,在博物馆的咖啡厅坐下,喝一杯热的,守着面前的“勃兰登堡大选帝侯”的骑马像,同时扒拉手机看朋友圈里的反应。
小佛说:“晃柏林了?去洪堡看看新疆壁画呀。”
我忽然想起有这一码事:“多亏你说,我还有一个小时,速去.”
还好就在对面。
洪堡论坛,前天为陪同学看洪堡大学而来,看了这里免费展出的柏林老墙基,和没被炸太碎,又修复起来的几尊塑像。想不到亚洲艺术博物馆的东亚艺术展区就在三楼。
这个馆从来没去看过。多次听说,德国在20世纪初非常热衷中亚和敦煌的挖掘,德国探险家从新疆、高昌、吐鲁番等地带回大量壁画、织物、佛教文献。我以为它们收在佩加蒙博物馆里。
馆很大,时间根本不够。我记得了这里要寄放掉外套和背包,却不晓得人家楼上的展馆要买票入场。
还好门口的检票大妈见我急,手机购票又未遂,竟然就放我这么进去了。
这次在展馆里学到一个新概念,粟特人sogdians。粟特人今天可能是乌兹别克斯坦人,或塔吉克斯坦人。可在当年,他们是“丝绸之路人”,会说多国语言,会组织骆驼商队,会为沿途各个“国家”进行“外交斡旋”。他们信仰佛教,景教,拜火教,摩尼教。
可见在做生意的问题上,各民族各种族可以有多融洽。
国家是现代概念,但文字不是。这里的收藏品里面,各民族平等,汉文、梵文、回鹘文、粟特文、吐火罗文、藏文、西夏文(Tangut)并存。
而佛像,是丝绸之路上各族人的长相。
展览从印度开始,中日韩和中亚的展品都有。我用冲的速度走完其实也很精彩的印度和日本展室,为有更多时间,定睛看中国佛教壁画和丝绸之路相关文物。我不那么认路,有时候走了回头路,因此干脆放弃了“快速走完”全程的打算。找一间灯光很暗,但展厅很大的,驻足观看。
空间布置是从天花板开始的,头上有黄道十二宫的投射,有木栏,让人觉得是进洞窟了,进庙了。



这里很多展品都放太高。大概想还原它们在洞窟里时的高度。












听说,只有我们的佛像是双眼微垂的,眼观鼻,鼻观心,心观念。看上去确实如此,这些丝路上的菩萨,眼睛多半是睁开的。
还有,因为这里很多残片上的文字,都看不明白,又没时间去借耳机来听,因此留下了很大的遗憾。
是叫我再来一次的意思。
想起季羡林老先生 。
他在德国哥廷根大学里学印度学、梵语、巴利语、吐火罗语(Tocharisch)。洪堡论坛三楼的亚洲艺术馆里,正有大量来自新疆吐鲁番、龟兹、北方丝路的文物与壁画,其中经常出现古维吾尔文、粟特文、吐火罗文、藏文、蒙古文、梵文、西夏文(Tangut),想来他当年没少来这里(当然不是现在的这里)。
了不起,吐火罗语是一种已经消失的印欧语系古语言,20世纪初才在新疆出土文献(是不是就是我看到的这些呢?)中被重新发现。极冷门。用科学方法看懂破译这些文字难度极高,绝非俗辈可为。他在国际东方学界很有地位,部分原因是他采用了德国文献学严格的方法:重视词源、语法、文本校勘。
国宝流失海外是损失,
但开辟了世界级的文献研究学是贡献。
季羡林远赴海外去学习古代文献的研究方法,用于读懂丝路语,是取回了真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