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读莫言的《蛙》，揪心不已。再读，痛心不已。
过了好久好久，才得以缓和。
莫言老师的文字太有魔性，思维也极具张力。
读他的文章，就像在汪洋的大海中游泳，就像在广阔的天空中翱翔。
想哭就大声地哭，想笑就大声地笑。
他写你想而不敢想的事，说你想说而不敢说的情。
又给了读者无限的视觉、听觉、感受、理解与想象的空间。
他笔下的人物充满矛盾，总是让人无法深爱，亦无法痛恨。
最后只能收回自己的一厢情愿，承认这就是真正的生活。
正因为真实，也才更爱他写的书。
《蛙》描绘了一个时代的计划生育故事。
仔细品来，这不仅仅是计划生育的故事。
其实是挖掘人性、理解人性、自我剖解、认清自我的人生过程。
就像那万心，就像那陈鼻，就像那王肝，就像那秦河……
01
万心
万心，乡村妇科女医生，60多岁才结婚的老姑娘。
说是老姑娘，其实比男人还彪悍。
她19岁那年，为村里接生了第一个孩子，并为他取名陈鼻。
当时陈鼻的母亲难产，万心赶到时乡间接生婆正骑在陈鼻母亲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又压又捶。
万心见状气的一把将接生婆拽倒在地。历经万险终于为产妇平安接生。
她之所以学妇科，正是无法忍受乡间接生婆的胡乱作为。
那些接生婆们毫无科学依据地折腾着每一个临盆的产妇，拿棒槌捶敲打着高耸的肚皮，把手直接伸到阴道里硬生生地拖出待产的婴儿，有的甚至将子宫都一并拖了出来。幸运的婴儿平安出生，不幸的常常被她们折腾的缺氧闷死。
万心做了妇科医生给村民们带来了福音，村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找她来接生。
有一次她婶子家的牛难产来找万心，她气的大骂，牲口也来找她是想要累死她吗?
母牛见到万心前蹄一弯，双腿下跪。万心见状两行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
她成功为母牛接生，男人们高兴地说：又是一个小母牛。
万心说：牛生母牛你们就高兴，女人们生女孩你们咋就不高兴呢？
男人们说：母牛还能生牛。
万心说：女孩将来也还能生孩子呢。
男人们说：那不一样。
万心能干，技艺高超，每一个孩子经她的手都平安健康出生。她被村里人视为送子观音。
可这一切正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送子观音即将变成人人唾骂、诅咒的女魔头。
计划生育开始了。
就像书中所言，我国人口众多，必须控制人口增长速度，做到人口有限制的增长。否则人们吃不饱穿不暖，人口质量难提高。
万心是革命战士，是优秀的共产党员，她深谙此理，决心为此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当然，她后来贡献的不仅仅是她的力量，甚至她的生命，她是用生命在战斗。
万心英勇睿智，任何一个超计划生育的怀孕都逃不过她的法眼。为男的结扎，为妇女带环，为孕妇流产，一个都不能落下。
她管辖的乡镇，没有一个超计划生育现象。
但是在农村，尤其是思想落后的年代，生儿子的思想根深地固。
所以即便万心再严格执行，也有铤而走险，怀孕后东躲西藏的行为存在。
为了抓回那些月份大的孕妇做流产，万心可谓是煞费苦心。
其中张拳怀孕6个月的老婆，因逃避万心她们计划生育船只的追捕，溺死在河水之中。
万心的侄媳妇也是大月份怀孕，大出血死在了她的流产手术台上。
本以为一个个生命的离去会吓退万心，她可能会略微松动一点。
但，她的英勇、她的执着、她的睿智、她的决心，毫无动摇。
她说，要上掉的给根绳，要寻死的不劝说，但绝不允许开了超生的口子。
......
晚年的万心，屋子里供奉了2000多个婴儿的雕塑。她说那都是本该出生而被她扼杀的。她要好好供奉着直到他们投胎转世。
我们无法定义善恶，也无法定义好坏。有时只是一种选择。
去选择该做的事，去做选择的事。
笔者所言，他感到万心晚年有些凄凉。
其实，那不应该叫做凄凉。不如说是冷清。
她只是从事业中抽离，回归宁静。她从战场上撤回，归园田居。她从宴会中起身，远离喧嚣。
很多时候，一万个好也抵不上一个唾弃。就如万心被“女魔头”加冕，她的“送子观音”便消逝的无影无踪。
那些孕妇的离去让人揪心不已，痛心不已，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痛恨万心。
有人说她太傻，过于执着，没有一点圆滑。
如果人生都在圆滑中度过，从未表现过真正的自己、纯粹的投入，那么这一生来人世间又有什么意义？
每一个人，何尝又不是另一种万心？
02
陈鼻
陈鼻的老婆侏儒症王胆，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冒着生命危险又怀上了二胎。
陈鼻的聪明无人不知，在那个每天只有5元工钱的年代，他家的存折上已有3万8千块的存款。
陈鼻倒卖香烟、坐过飞机、去过深圳，这都是人们饭后的谈资。
王胆虽然是侏儒，但村民们都说全村人的心眼加起来也没有王胆的多。
别人怀孕都被一一揪了出来，王胆怀孕，他们东躲西藏，一直躲到了7个多月。
就在他们借着卖桃子的船只顺流而下想逃出村庄的时候，被万心的机动船追上。
万心的大船不断靠近王胆的木筏。
陈鼻时而大骂时而大笑时而大喊大叫。
他骂万心是个妖魔，笑万心已经无能为力；大声吆喝着王胆快点生出来，出了锅们就是个生命，就受国家保护了。
王胆面目狰狞，喊叫声撕心裂肺，双腿间的血水瞬时与河水融为一体，血腥的气息飘到万心的鼻孔。
王胆怀孕7个月就早产了。
万心跳上木筏，亲自为王胆接生。
她双手托举着婴儿说了声：女孩。
陈鼻放生痛哭，大喊大叫：老天啊，我们家三代单传，难道要在我这一代绝后了吗？！
众人把侏儒症王胆抬上机动船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卫生院，可还是没有抢救过来，王胆死了。
万心的徒弟小狮子把婴儿抱了回去，用奶粉将她喂养到6个月还给了陈鼻。
陈鼻不再是那个聪明的陈鼻，而变成了一蹶不振的废人。
晚年的陈鼻以乞讨为生，以蒙蔽自己的方式蒙蔽他人、蒙蔽世界。
他的两个女儿一个在大火中烧死，一个烧伤，整天戴着黑纱，为了生计给他人代孕。
他的生活令人唏嘘，倍感悲凉。
但，很难让人同情。
左宗棠说：养口体，不如养心智。
这句话应该说给陈鼻听。
陈鼻早早有了钱，最终却落得个半疯不疯的地步。真的是养口体不如养心智。
养口体：指吃和穿，外在的东西。在物欲横流的今天，每个人都在追求所谓的成功，但某些成功，是不是自己真正所想要、所需要的，确实需要停下脚步来好好思考。
养心智：是要开启自己的智慧觉悟，修养自己的灵魂。修养自己的德行。越是居高者越要养心智。
一个人的智慧开启了，一切都会雾散云开。
03
王肝与秦河
王肝爱了万心徒弟小狮子12年，确切地说是暗恋，不，早已人尽皆知，已是明恋。但应该是说单相思。
他给小狮子写了500多封洋洋洒洒的爱慕之信，并通过邮局寄给小狮子。但小狮子一封都没看过。
他亲过无数遍小狮子的名字。
小狮子在河滩上走过他就在后面亲吻她的脚印。
王肝能把每一封写给小狮子的信都能倒背如流，自己也被感动的泪流满面。
为了小狮子的工作，很多偷偷怀孕的妇女都是他去告的密。
他也因爱上了小狮子而严重失眠。曾一度被人们当作神经病来看。
这样的一个人，很难揣测他的内心是强大的还是脆弱的，是幸福的还是不幸的，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
真的不知道他哪一天会不会为爱而死。
但当小狮子要结婚的那一刻，王肝一改常态，穿着干净，精神抖擞。
他说：恋爱是一场病，我的病好了。
......
与王肝同病相怜的还有一个人，秦河。
他爱上了万心。
但他没有王肝那么大胆，他从来不表达。
他只听万心说过，她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这一句话，对秦河来说，已经足够。他愿意一辈子做她的下属，默默地为她工作。
但有一天，万心却嫁给了捏泥娃娃的郝大手。
秦河的梦破碎了，这么卑微的一个小小的梦也破碎了。
他不明白缘由，他哪里比不上郝大手？他不就会捏泥娃娃吗？我也捏。
秦河也在月光下捏泥娃娃。
他捏的泥娃娃，活灵活现，神态各异。有时他一连捏几十个，有时呆坐良久也捏不出一个来。
他头发花白，胡须过肩，他成了泥塑大师。
爱情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有时搞得人们神魂颠倒，有时又令人们精神矍铄。
大概王肝说的对，恋爱是一场病。
而决绝是对爱情最好的医治。
如果爱一个人，爱是治愈他的病的最好良药；如果不爱，就拿出决绝，这才是唯一解药。
不温不火，看似善良看似无辜，却是默默地、不停地加害。
一个人在适当的时期染上爱情，就像染上麻疹，然后贴一贴牛油和蜂蜜的混合剂，在婚姻的怀抱里舒舒服服地度过难关，从此不再染上。这算是最好爱情的一种吧。
04
生命就像一粒种籽，藏在生活的深处。它需要人们不断地把泥土拨开。
生活没有平庸与否，没有成功与否。只有向上与活力，开拓与丰富自己的头脑、心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