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谢灵运的快意人生
在本文开篇的时候,我给大家介绍了东晋门阀政治的运行规律,也说明了东晋立国104年先后出现过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谯郡桓氏、陈郡谢氏、太原王氏等几大门阀世家。这一部分我将从陈郡谢氏切入,给大家介绍下东晋晚期诞生的这位人物是怎样活过了他的一生。
(一) 豪门家世
在正式介绍他本人前,先来从他高祖这一辈说起。

谢裒(póu),陈郡阳夏县人(今河南太康县)。自幼文武出众,琅琊王司马睿还未称帝时即在他门下做文书工作,永嘉之乱以后跟随司马睿南渡建邺(今江苏南京)建立东晋政权。
由于江东一地几十年前原是孙吴政权,民心思变,对晋室始终没有归顺之意,司马氏为了巩固政权,自西晋起便重用北方士族。司马睿南渡以后,更是如此,王谢两家即是鼎盛于此。谢裒在东晋朝廷做官最高做到太常卿,是负责宗族祭祀一类的三品官职。
他有个哥哥很厉害,叫谢鲲,“江左八达”之一,死后获赠太常,一品官职,是谢家正式跻身世族豪门的开创性人物。

谢裒生有六个儿子,最出名的是三子谢安。他曾隐居会稽郡山阴县的东山,与王羲之交好,常同行游山玩水。在朝中谢家子弟尽数逝去以后,他决定东山再起,执掌朝政,淝水之战中为东晋政权的延续发挥重要作用。
谢奕是谢安的长兄,名气虽然比不上谢安,但他与大司马桓温年轻时即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桓温伟岸俊朗,迎娶了晋明帝的女儿南康公主,所以谢奕与驸马爷的这层关系也间接影响了谢家其他子弟的政治前途,谢安后来能够上位与桓温不无关系。

谢奕生有八子四女,长女谢道韫,东晋女诗人,很有才华,以大雪天吟出“未若柳絮因风起”得到叔叔谢安的赞赏,她的婚事也是由谢安牵线操持,丈夫是王羲之次子王凝之,婚姻结局并不太好,丧夫丧子。

再说七儿子谢玄,由于父亲和大司马桓温的关系,他本人也很自然在桓温军中历练,亲手组建了“北府兵”。要知道刘裕正是凭借“北府兵”才在晋末乘势崛起,建立刘宋一朝,谢玄作为“北府兵”创始人,更是劳苦功高,在与前秦苻坚对决的淝水之战中,谢安坐镇朝中,谢玄作为前锋都督,以少胜多,谢氏家族直接影响了整个东晋的朝局走向。
谢玄原配去世后,又续娶了谯郡桓氏做妻子,生下了谢灵运的父亲,谢煥。谢煥这个人真没什么值得说的,不像谢家其他的青年才俊,他生性愚钝,25岁早逝,妻子刘氏是王羲之的外孙女,历史上唯一的存在感就是生了个儿子谢灵运。
好了,到这里我基本上已经把谢灵运一家从高祖一代有点影响力的人物都介绍了一遍,通过本小节开头那张家族图谱可以看出,谢家在谢安之后开始有意进行世家联姻,王谢两家最为紧密,其次是谯郡桓氏。所以,如果论阶级分化,那在东晋那个时代怕是极端分化,顶层豪门互相通婚,权力资源完全垄断,底层流民无所依靠,基本没有翻身的机会。而在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谢灵运可以说是超级官二代+富二代,按理说人生一定顺风顺水,惬意自然。你想的没错,他也的确是这样活的。
(二) 肆意人生
谢灵运出生于公元385年,此时距东晋灭亡还有35年时间。他自幼聪慧过人,博览经史,深受祖父谢玄看重。十八岁的时候继承了祖父的爵位(父亲已去世十年,祖父去世十五年),被封为康乐公,食邑三千户(从一品)。加上祖上积累的财富,可以说年少即已实现了财富自由和社会名望。

《宋书》对于谢灵运的生活有着这样的记载:“性奢豪,车服鲜丽,衣裳器物,多改旧制,世共宗之。”说的直白点,就是他喜欢奢华的排场,车辆服饰、配饰器物都要盛装出行,款式最新,引领了时人的潮流。可以说,谢灵运就是那个年代的超级顶流,一举一动均牵动着时人的神经。
他在20岁的时候通过门荫入仕做了八九品的小官,到34岁的时候做到了五品文官。公元420年,北府兵将领刘裕代晋自立,建立刘宋一朝,谢灵运爵位由康乐公降为康乐县侯,食邑五百户(正五品)。按理说这相当于一次政治警告了,可他在新朝任上依然放浪不羁,我行我素,自认为学识才华过人,应该进入权力中枢,参与国家大政,而不是做一个只有家世背景的文官花瓶。他诽谤当权大臣,被贬后利用公务时间游山玩水,家族同辈子弟几番规劝其收敛,但他充耳不闻。
最致命的是得罪了会稽太守孟顗(yǐ)。谢灵运当时在会稽郡游玩,知道孟顗信奉佛教,他直接出言不逊:“得道应须慧业文人,生天当在灵运前,成佛必在灵运后。”此言一出,孟顗心生厌恶。
后来谢灵运想将会稽城东的一片地还湖为田,遭到了孟顗的抵制,两人仇恨越结越深。孟顗将谢灵运放荡不羁、多番扰民的事情奏报朝廷,告他私调军队有谋反之意。当时的皇帝刘义隆欣赏谢灵运的才华,也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就把他外派到另一地做官,还增加了俸禄。
他为官任上依然如故,口无遮拦、游山玩水、荒废政事,已经让越来越多的朝臣对他不满,直至被再次弹劾。刘义隆考虑其祖父谢玄的功绩,将他免死充军。
不巧的是,充军途中遇到一伙自称是谢灵运派来劫囚的村民,弄巧成拙,劫囚不成反被捕,此事被奏报朝廷,宋文帝刘义隆彻底失去了耐性,命令将谢灵运就地正法,中国山水诗派鼻祖就此落幕,终年四十九岁。
(三) 启示警醒
刚刚给大家介绍了谢灵运的家世背景和人生经历,总结来看就是他出生豪门,才华横溢但性格放纵,终使得自己落得被当权者厌恶直至杀头的命运。那得出这个结论能给我们普通人带来什么启示呢,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来。
我在第一部分提到过阴阳理论,这里我再延伸一下:道为万物运行之规律,道生阴阳。什么意思呢,就是根据中国传统道家哲学的观点来看,万事万物都有其本源规律,我们把它命名为道,有了道世间万物就分阴阳。这里的阴阳是抽象说法,比如男女、上下、左右、正反等,一体两面。
谢灵运是幸运的,出生在东晋时期的豪门世家,祖辈门生故吏遍天下,受其荫庇,20岁入仕,财富和名望年少时即已拥有,但人活着都有个通病,就是不会珍惜已经拥有的,而去追逐未曾拥有的。因为各种光环加持所以希望自己能像祖辈谢玄、曾祖辈谢安一样,进入权力中心。他自幼没经历过苦难,对随从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也养成了他没有一丝敬畏心、放荡不羁的性格。待人接物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得罪满朝权臣终招致杀身之祸。
以上就是谢灵运这个人物的一体两面,当然这个例子有其特殊性。老天赐予他的家世背景、财富名望都是当时顶尖,另一方面让他养成的性格特点也是极端,这类人物纵观整个中国历史都是凤毛麟角,不过他的人生经历还是具有一定的启示意义。
接下来我会沿用上面的理论观点,继续分析适合普通人的困境破解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