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没有到过洋河了。

今天,时隔二十多年,我再一次站在冰封的洋河边。阳光洒在结了冰的河面上,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那些沉睡了许久的儿时记忆,便顺着这暖光,一股脑地扑面而来。

洋河,承载了我幼年时最快乐的时光。
那时,阳光也如今天这般,暖得透亮,不偏不倚地洒在每一处角落。

我打小是在姥姥家长大的,造纸厂家属院是一排排齐整的平房,中间是长长的通道,两侧是房间。一边是厨房、小院和一间大屋,我和表弟就睡在铺着凉席的木床上;另一边是一间开阔的客厅,里面连着一间昏暗的卧室,姥姥和姥爷住在这儿。我记得大屋的门帘是彩色的塑料珠子串成,进出哗啦啦地响。

小学距离姥姥家直线距离不过500米,常常听到上课铃声响起,我才抓起书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学校冲。
小学的对面是中学,姥爷退休后在这里看过一段时间的大门。
拐入中学旁边的甬道,一路向南,经过一片菜地,我们曾在这里偷过萝卜。不知道是几岁,反正那时我很傻,以为萝卜长在地上,蹲在地里扒拉好久,才在同伴的笑声里,握住萝卜缨,拔出带着新鲜泥土的白萝卜,萝卜清甜而辛涩,至今还记得。

紧挨着菜地是一片农田。夏天是绿油油的稻田,一丛丛如骄傲的将军挺胸叠肚,远看碧波荡漾,晃得人眼晕。田埂间的沟壑里,蛙鸣此起彼伏,成了夏日最热闹的背景音。
我们最爱在这儿吊青蛙。铁丝弯成吊钩,串上蚂蚱当诱饵,绑在长竹竿上甩出老远。咬钩的青蛙一个个被我们拿铁丝穿成糖葫芦,拎回家。一刀剁掉脑袋,只留四条腿儿,下锅油炸,香的勾出魂来。可我总记得,后院石板的角落里,只剩下半截身子的青蛙还在呱呱的叫着,现在想想很是残忍。

另一道野味则是炸蚂蚱。也是夏天,成百上千只绿头蝗虫飞起来如烟雾一般,拿着自制的抓捕工具,随便在草里一扫,一会儿就能收获半袋子。
再向前,上一个缓的土坡,远远的看见了洋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土坡两侧种满了树,不知什么品种,只记得树下总堆着挤成一片的“油胡噜”(音同)。
嗡嗡的振翅如苍蝇一样,摸样看着叫人恶心。个头长相与屎壳郎无二,会飞,但飞不高也不远,每飞一段必然要扒在树上——不是落在树枝上,而是靠脚上的倒钩钩在树皮上。虽然长的不堪入目,但它却是我们小孩儿夏天最爱的玩具——风扇。

油胡噜动作迟缓,在树下随便一抓就是一只。把吃完的冰棍筷子顺着它的甲壳慢慢穿过去,一个风扇就做成了。拿着筷子另一端,左右摇晃,油胡噜便扇动翅膀,凉丝丝的风拂过脸颊,很是清凉。 你瞧,那会儿院里的孩子,人人手里都攥着两个,嗡嗡的声响,成了夏日最特别的旋律。
大土坡上,我看见两个小孩儿手牵着绳在绕着圈奔跑。这正是我夏天最喜欢的游戏之一:练蜻蜓。

所谓“练蜻蜓”,得先捉一只母蜻蜓,用细线轻轻拴住它的头部,线的另一头系在树枝上。然后用这只去吸引异性,跟钓鱼一样不可急,等两只蜻蜓在空中交尾,盘旋个两圈,顺势把它们往草丛里一摔,赶紧用外套盖住,慢慢掀开,抓住放入竹篓里。

趿着凉鞋,一步步穿过一片片浓密的草丛,成群的蚱蜢扑棱棱的从草里飞起又落下。青草温柔,阳光刺眼。我看见那个胖乎乎的少年,追着蚱蜢跑呀跑,尽头,就是魂牵梦萦的洋河。

河水潺潺,水很浅,最深的地方也就刚过膝盖,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碎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我和小伙伴们光着脚丫踩在泥里,捉鱼,抓虾,互相打闹着在水里扑腾,湿了身,笑声顺着洋河水漂出去老远。

洋河是宣化人的母亲河,更是我的童年游乐场。那些光着脚丫撒欢的日子,那些肆意挥洒的童年,全都浸在洋河的波光里。
注: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了,这次回到家乡,总是在怀念一些旧时光,甚至做了几个梦都是有关童年的美好记忆。

现在姥姥姥爷都已不在这个世上,家属院我也多年没有回去,洋河边上的田地都已经盖起了高楼,洋河也不再是旧时模样,一切都只有鲜活的回忆。
(配图来自宣化人们公园和洋河和三大楼,您要不知道是哪里,我回头更新一篇介绍宣化旅行的吧。作为旅行博主,竟然没有一篇写家乡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