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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已是1982年元旦节，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四年制本科生即将毕业。
一纸分配去向，牵动着所有学子的心。有人早已定好前路，有人却站在人生岔路口左右为难。
四年的校园时光一晃而过，林永明和罗明心很快就要毕业离校，林维舟四人约好在四合院元旦相聚。
这座四合院是林维舟父亲老友的宅子，屋主一家子去了上海，宅子便空置下来。四年前林维舟一行人初到北市，这四合院的钥匙便交到了林维舟手中。
这四年来，林维舟四人的相聚，无一例外，都在这座四合院里。
“周哥，还有两个星期，我和明心就毕业了，你到时候要过来参加我们的毕业典礼吗？” 一见面，林永明挤上前，迫不及待地开口，他脸上堆满笑意，眼里满是光亮。
“时间定了？” 林维舟随口一问，偏头看向一旁，见罗明心正附耳和欧阳南乔低声说笑，一脸狡黠，原本黑沉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他心里清楚，他们二人早早就敲定了工作，没有了分配的烦忧。
“定了定了，周五举行，你可一定要来，我还等着你来给我和明心拍照呢。” 林永明全然无视他的臭脸，嬉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林维舟无奈地拍开他的手，笑嗔道：“都孩子他爸了，还没个正形。” 顿了顿，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和明心毕业后，是直接回原单位吗？”
谈及正事，林永明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原则上是回去的，不过我爸说原单位暂时没有适合我的位置，我大概率会调剂到其他单位。明心已经确认不回原单位，一所省重点高中提前和她原单位沟通完毕，她毕业后就去那儿任教。”
“真好！你们俩的工作都有着落了，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走，我们去买菜。” 林维舟打心底为他们高兴，拉着林永明的胳膊往外走，回头对欧阳南乔喊道：“乔乔，我们去买菜，中午吃火锅。”
望着两人消失在四合院门口的背影，欧阳南乔和罗明心相视一笑，十分默契地手牵手往西厢房走去。
“乔乔，这么快又要分开，我不舍得你呢。” 罗明心嘟着小嘴，模样憨态可掬。
“那你别回去了，留在这儿陪着我好了。” 欧阳南乔故意打趣她，心知她满心牵挂儿子，心早已不在此处。
“那不行，我家冬冬会想我的。” 一想到见不到儿子，罗明心就心里发慌，连忙改口找补，“我先回去，之后带着冬冬一起来看你。”
“好啦，逗你呢，看把你急的。”欧阳南乔不再逗她，转而换了个话题：“学校想留我留校任教，外事局也向我递来了橄榄枝，我现在正在犹豫，明心，换作是你，会怎么选？”
欧阳南乔就读北大西语系，主修英语专业，第二外语是法语，平日里还经常到中文系旁听文学课程。四年来，她英法双语兼修，同时还深耕国文，成绩稳居同届里榜首，深得各位授课老师的赏识。
临近毕业分配，西语系的几位老师轮番找欧阳南乔谈话，告知她目前系里师资紧缺，希望她留在教研室担任助教，负责带低年级英语课程，同时可跟随导师深耕英美文学研究。与此同时，外事单位也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她既动心于燕园的书香气韵，又对外事单位的岗位心存犹豫。
罗明心不知道这些内情，此刻她只紧张欧阳南乔的终身大事。她紧紧攥住欧阳南乔的手，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深情郑重地说道：“你留在北大吧。舟哥要到七月才毕业，他大概率也会留校深造或是留校任教。你留校，就能离他近些，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是时候考虑结婚了。”
话音落下，两人陷入了沉默，一时寂静无言，各自心事重重。
十余年来，欧阳南乔身边始终只有林维舟一人，两人相恋至今，尚未成婚。罗明心看在眼里，一直暗暗为她着急。
罗明心与她同岁，如今孩子都快六岁，马上就要上小学了。
欧阳南乔心中进退两难，这份相隔两地的顾虑，正是她难以抉择分配去向的主要原因。
林维舟就读清大物理系，学制四年半，比众人晚半年毕业。他学业优异，在数学领域也颇有天赋，时常得到校内老师的夸赞，留校任教或继续深造的几率极大。倘若欧阳南乔选择去外事单位，两人日后相见的机会便会寥寥无几，毕竟他们将不属于同一个系统。
“哎！” 罗明心一声重重的叹息，打破了满屋寂静，“乔乔，你别再犹豫了。等舟哥回来，你和他好好商量，等他毕业，你们无论如何也得先把婚事定下来。”
欧阳南乔眼神茫然，怔怔地发愣。
“乔乔！” 见她这般失魂的模样，罗明心既无奈又心疼，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
“好！” 欧阳南乔轻轻吐出一个字，有点赧然。
“和舟哥处了这么久，还这么害臊呢？” 罗明心见不得她这羞涩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舟哥有没有对你格外上心？”
说着，罗明心伸手挠她的痒，很快，两人嬉笑着闹成一团。
林维舟与林永明两人买菜归来，刚到院门口，便听见屋内二人清脆欢快的笑声。
两人没有上前打扰，各自拎着菜，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
天寒地冻，两个大老爷们都不舍得自家姑娘受冻，纷纷挽起袖管，清洗各类菜蔬，切成可涮煮的薄片，又将提前备好的羊肉、猪肉一一切片，细细码放在盘碟里，整齐摆放在厨房隔壁屋子的餐桌旁。随后一人生火点蜂窝煤，一人调配火锅汤底，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不多时，浓郁的火锅汤底的香气从屋内漫出，飘满整个四合院，顺着门缝，袅袅飘向西厢房。
“好香呀！舟哥他们做了什么好吃的，也太香了，我都要流口水了。” 罗明心最先闻到香味，像小松鼠一样吸溜着鼻子，模样娇憨可爱，却赖在暖和的炕头上不肯起身。
欧阳南乔看着她这副嘴馋又懒得动的模样，心中甚是好笑，起身拽着她的胳膊，嗔笑道：“小馋猫，快起来啦，火锅端不过来，我们得过去吃。”
罗明心不情不愿地起身，刚穿好棉鞋，房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是林永明。
“你们起来了呀，舟哥让我过来喊你们，今天吃火锅呢。”
房门敞开着，厚重的门帘挡不住屋外的寒风，林永明说话时，口鼻间喷出缕缕白气。还没来得及穿上棉袄的罗明心，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林永明见状，赶紧上前把棉衣递了过去。
欧阳南乔十分识趣地悄然离开，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小夫妻。
这四年来，为了能顺利完成学业，林永明和罗明心一直聚少离多，难得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时间。
她站在满是火锅香气的院中，看着四下温热的烟火，心底那道关于留校与外事岗位的选择题，变得更加沉重。旁人皆有归处，唯有她，前路与情意两难全。她叹息一声，朝那片温热的烟火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