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ngel
第十五天的凌晨三点，黄珏从梦里醒过来。
他梦见自己在运河边走着，水是黑的，路是空的，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走了很久，他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面。他走近了，是云素。她穿着那件旧卫衣，头发被风吹乱了，手揣在口袋里，缩着脖子。他站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他们就那样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他伸出手，她也伸出手。快要碰到的时候，灯灭了。他醒了。他在黑暗里躺着，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他把手伸到旁边，床是空的，凉的。他闭上眼睛，想回到那个梦里。回不去了。灯灭了，她不见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他点开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那句：“灯亮了。你看见了吗？”他回了“看见了”。那是三天前。三天，他们再没有说过话。没有“晚安”，没有“早安”，什么都没有。他看着那行“灯亮了”，忽然想，她是什么时候发的？是站在灯下面发的，还是站在窗前？是白天，还是夜里？是哭着，还是忍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灯亮了。他只知道她站在梯子上。他只知道她怕高。他明明在，他就在巷子那头，他没有走过去。
他坐起来，靠着床头。窗外有光，灰的，不知道是天亮了还是路灯还亮着。他想起梦里她的手，快要碰到了，灯灭了。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灯灭了，是他醒了。是他自己松开的。他总是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松开。在巷口松开，在窗前松开，在梦里松开。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走近了，她又站在中间？怕她选了，又要他走？怕他走了，就真的回不来了？他怕。他什么都怕。他怕回去，更怕回不去。他怕等，更怕等不到。他怕灯亮着，更怕灯灭了。他怕她站在窗前，更怕她不在窗前。他怕。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我想见你。”他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他知道她会回。他知道她会说“我也是”。他知道她会说“你来”。他知道。所以他不敢发。他怕发了，就真的要走过去。他怕走过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他怕回来了，一切又回到原点。他怕原点还是断崖。他删了。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白的，空的，像他。他闭上眼睛。梦里，灯还亮着。她还站在路灯下面。这一次，他没有伸手。他怕一伸手，灯又灭了…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