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于日常的褶皱中——云皓的心情》

文/Angel

云皓看见妈妈坐在黑暗里。不是一天了。他每天晚上起来,她都坐在那里。手机屏幕亮着,照着她的脸。脸是湿的。他站在门后面,看着那道从门缝里漏进去的光。光很细,像刀片,割在他心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十三岁了,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办的,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是他让她哭的。

他恨他。他恨他让妈妈笑。他恨他让他发现自己不是妈妈的全部。他恨他走了以后,妈妈不笑了。

阳台上那盆茉莉,叶子黄了。他每天浇水,它还是黄。他蹲在花盆前面,看着那些垂下来的叶子。他不知道它在等什么。等太阳?等雨?等他回来?他伸手摸了摸土,是湿的。他浇太多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浇这么多。也许怕它死了,他把水壶放下,站起来。叶子还是黄的。他帮不了它。他什么都帮不了。他帮不了妈妈,帮不了花,帮不了自己。

他站在窗前,看那条巷子。路灯亮着。妈妈换的。她怕高,她站在梯子上,踮起脚,够那个够不到的地方。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盏灯。光很白,很刺眼。他想,如果他现在站在那盏灯下面,他会怎样?

他躺在床上,他翻了个身,面朝墙。他闭上眼睛。黑暗里,他看见那个人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炒菜。油烟很大,他眯着眼睛。他站在门口,那个人回头,说,洗手,吃饭。他伸出手,够不到。他睁开眼睛。天亮了。窗外有光,灰的。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大了,比小时候大很多。可他还是够不到。够不到那个人,够不到妈妈笑,够不到那个碎掉的家。

他下床,走到厨房。妈妈在煮粥。站在灶台前面,拿着勺子,慢慢搅。她的背影很瘦,围裙带子松松的。他走过去,把带子系紧。她回过头,看着他。眼睛是红的。“妈,粥溢了。”他说。她低头看,手忙脚乱地关火。粥流到灶台上,滴在地上。她拿着抹布擦,擦不干净。他拿过抹布,蹲下来擦。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云皓。”她喊他。“嗯。”“你什么时候会系围裙了?”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的。也许看了太多次,就学会了。他站起来,把抹布放进水池。粥是稀的,水是水,米是米。他盛了两碗,放在桌上。面对面坐着。那个位置空着。他看了一眼,低下头喝粥。没有味道。她也没有说话。

出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她还坐在那里,对着那碗凉了的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他转身,走出去。巷子很长,路灯灭了。他走到那盏灯下面,停下来。仰头看。灯泡是新的,白白的,悬在头顶。他想起她站在梯子上的样子。腿在抖,手也在抖。他应该说,妈,我来。他没有。他躲在房间里,听她在外面搬梯子,听梯子咯吱咯吱响,听她踮起脚,够那个够不到的地方。他没有出去。他恨自己。恨自己不够高,不够大到可以换灯泡,不够大到可以让她不哭,不够大到可以说,你回来吧,我不恨你了。他低下头,继续走。书包很沉。他想起那个人帮他背过书包。说,太重了。他说,不重。那个人笑了笑,没有拆穿他。他忽然想,如果那个人现在站在这里,会说什么?会说,别急,慢慢来。会说,你没有错。他停下脚步,站在巷口。回过头,看着那盏灯。光很白,很刺眼。他眯起眼睛。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窗前,看见那个人站在灯下面。站了很久,走了。妈妈站在窗帘后面,没有出去。他当时想,为什么?为什么不去?为什么不喊?为什么让他走?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不想,是不敢。走到学校门口,停下来。回过头,巷子已经看不见了。被楼挡住了。被光挡住了。被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挡住了。他站在那里,忽然想,如果他跑回去,跑到那盏灯下面,跑到那扇窗前,她会看见吗?会推开窗户,朝他笑吗?他转过身,走进学校。书包还是沉的。心也是沉的。他走得很慢,像背着整个碎掉的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下。也许等妈妈笑。也许等他自己长大。在每一个醒来的早晨,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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