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雾锁危楼(上)
寅时三刻,书含摸进老鸨的账房。煤油灯的光映着墙上的"招财进宝"横批,显得格外狰狞。她按记忆中的位置翻开檀木算盘,暗格"咔嗒"弹开的瞬间,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夜啼。铁盒里除了父亲的账本,还压着张泛黄的纸——母亲的结婚申请书,男方姓名栏写着"周明远"。
"找到了吗?"窗外传来石子轻叩的声音,刘枫的军装染着夜露,"快把账本给我,尹瑞的人就要来了。"书含攥着申请书往后退,忽然听见楼梯传来皮鞋声。刘枫猛地吹灭油灯,将她护在墙角:"别出声,是侦缉队的人。"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窗台时,书含闻到刘枫身上的硝烟味。侦缉队员踢开柜门的瞬间,刘枫忽然拽着她翻出窗外,落在后巷的垃圾堆里。
枪声划破夜空……
"拿着!"他把铁盒塞进她怀里,"去惠爱路37号,找穿灰布长衫的人......"话未说完,巷口传来汽车轰鸣,他猛地推她进暗巷:"快跑!"
第四章 雾锁危楼(下)
母亲何玉茹攥着那张《新青年》残页,站在尹瑞的赌场后门。霓虹灯牌的红光映着她褪色的旗袍,恍如二十年前那个举着标语游行的少女。"何太太好大的胆子,"尹瑞转着翡翠鼻烟壶迎出来,"当年周明远就是在这儿被叛徒出卖的。"
"我要见我女儿。"母亲把残页拍在桌上,"还有你们要的东西。"尹瑞挑眉接过,看见残页背面用米汤写的密语:"第三仓库军火......"他忽然大笑起来:"聪明,知道用隐写术藏情报。不过你以为,我真的是想要这个破账本?"
赌场二楼传来玻璃碎裂声,母亲抬头看见书含被两个壮汉架着,衣襟上沾着血迹。"妈!"书含的呼喊混着骰子声,"他们要的是......"尹瑞的耳光劈面而来:"闭上你的嘴!"母亲这才注意到他袖口的刺青——和周明远当年的警卫员阿康一模一样。
"十年前,周明远就是被你害死的。"母亲的指甲掐进掌心,"你冒充进步青年,混进我们中间......"尹瑞悠然点着雪茄:"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出卖他的人,是他最信任的副官。"他朝手下摆摆手,"把账本拿来,让这对母女好好团聚。"
铁盒里的账本散落一地。母亲忽然看见其中一页夹着的照片——年轻时的自己与刘枫站在女高门口,身后是盛开的凤凰木。"原来你早就知道......"她盯着书含,"他是不是让你把账本交给北伐军?"
书含还没来得及回答,尹瑞的枪响了。子弹擦过她耳边,击碎了墙上的镜子。"你们母女俩的戏真够多的,"他用枪指着母亲,"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军火地点告诉我,要么看着你女儿被卖到金山做猪仔。"母亲望着书含脸上的泪痕,想起周明远就义前说的"革命总会有牺牲",忽然笑起来:"好,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