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三秋》的一点余味:关于笑话、亲人和“没有”

刚读完刘震云的《一日三秋》了,合上书页,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词:笑话,亲人,还有,“没有”。

这本书表面在讲一个关于笑话的设定。延津人入睡后,仙女花二娘会到你梦里讨笑话,讲得好赏个红柿子,讲不出来,她变成一座大山,把你压死。


笑话从来不是讲给别人听的,是活给自己看的。

书里摘了很多句子,有些我划线记了下来。比如那句,“不产生任何价值。”

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从前。如今太多人纠结于过去发生的事,实际是毫无价值的。刘震云用一本小说告诉你:放下,才能往前走。


明亮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找到的唯一的亲人。”

他又说:“别人的亲人都是现成的,我还得去找,事情还不惨吗?”


心里一酸。我们大多数人出生就拥有父母、家庭,明亮没有。母亲樱桃死后化成鬼,也被钢针钉在木板上,遍体鳞伤。父亲陈长杰远走武汉。他一个人,在世上像棵无根的草,硬是靠“找”拼凑出一点暖意。这让我想,也许亲人不是天生的,是被一次次寻找、一次次确认出来的。

书中我最爱的一段,是明亮回忆两岁时延津的大雪。雪下了三天三夜,奶奶推独轮车带他去卖枣糕,路上车翻,枣糕撒一地,他和奶奶“共同哈哈大笑起来”。

四十多年后,语文老师教“雪”字,武汉的同学问什么叫大雪,明亮却听见了故乡的雪声。

“原来妈是假借一出戏在活着;马道婆不知道樱桃到哪儿去了,如今借着马道婆的话,明亮悟出了妈的去处,那就是‘没有’。”


这大概是全文的眼了。

人活一辈子,谁不是借着一个身份在演戏? 你是父母、儿女、朋友——脱掉这些身份,你又是谁?樱桃借白蛇的戏活着,我们借人间的角色活着。而所有人的最后归宿,说到底,都是“没有”。

佛家讲“空”,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不执着于有。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演完了,幕落了,后台空空荡荡——那个“没有”,才是来处,也是归途。

笑话的尽头不是笑,是“没有”;而“没有”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话。

我想起那个雪地里大笑的孩子和奶奶。枣糕没了,笑声留下了。生活不给你现成的亲人,也不给你现成的笑话。笑话是你摔倒了爬起来,是枣糕撒了不捡先笑,是明知一切终归于“没有”,却依然认真活好每一个“有”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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