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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那个女人……
优雅的西餐厅,木质的墙壁带着一种不透光,不透风的沉郁味道。几盏小小的吊灯,隐匿在天花板倒垂的植物里,散发清冷,又模糊的光线。空气中静静流淌着优美的萨克斯。
她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应该已经很久了吧!桌上的咖啡,没有腾腾的蒸汽,已经冷了。她似乎没有留意到这些,她凝视着墙壁上挂的一幅油画,默默出神。偶尔动一动,吐出一串长长的烟圈。她的面容在袅袅的烟雾中时隐时现。
我诧异于她的美。
不是指五官。实际上,西餐厅的灯光太暗了,而我离她太远了,隔了两三张桌子。只能隐约窥见她的轮廓。也不是衣着。她的衣着并不抢眼,一件黑色紧身上衣,一条暗紫色的曳地长裙,样式很整洁,也很暗淡,暗淡得快被森森的氛围所吞没。而我,实实在在是从踏进店里的那一瞬间,就被她吸引住了。
那是种难以言说的味道。
乌黑的秀发流云般披散在肩头,无语的沉默,专注的神情……木的墙,幽暗的灯光……轻飘飘的烟圈,一种难以言说的梦幻的感觉。以至于我不清楚,究竟是她遗世独立,抑或是她为世人所遗弃。竟沁出一种沉沉沉沉的忧郁。
我飞快地掏出画夹,开始迅速地“扫描人物”。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叶飞。T大美术专业二年级学生。阳光男孩,血型B,天蝎座。最爱做的两件事是旅行和画画。
刚刚,我正从S市热辣辣的天桥底下穿过。循着黑咖啡那股呛人又迷人的焦香味,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找到了这间名为幽茗的咖啡馆。
人家说艺术家总有最敏锐的直觉。
我虽非艺术家,可在踏进咖啡馆的那一刻,我就明白有些故事将要发生。
此刻,纸张“沙沙沙沙”作响,我手上铅笔头在纸上飞舞——我要把眼前这个生动的、很唯美的情景给记录下来……那少女继续优雅地抽着烟,想着她的心事,以至于浑然不觉。
我暗暗庆幸。
“啪”的一声。
一只手轻轻压下我的画夹。
“先生,你知道你这样做是很不礼貌的!”
我诧然抬头。两个西装笔挺,体格健壮的女士不知何时走到我前边来。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看起来较为谦和的人对我说。满脸笑容,语气很客气,话却是不容质疑的笃定。
“你弄花了我的画了……”
我心疼地看着铅笔画上人物的身影被擦得模糊了一片。
更让我生气的还在后头。
那个年轻的不消分说,硬生生从我画夹里把画抽出来,力度之大,把我护画的手掰得隐隐作痛。
“你干嘛……”
“对不起,先生,这张画要交给我们。”
“开什么国际玩笑,那是我千辛万苦画出来的!”
这小小一幕争夺战已经让不少客人为之侧目。
沉思中的少女被惊动了。她似乎皱了皱眉毛,仿佛很不愿意宁静的氛围被打破,望向了这边,眼神示意询问。年轻的那个很快踱回她身旁,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少女点点头,将画取到了自己的手心。
“那是我好不容易画出来的,拜托你还给我!”
那少女摊开那张画,看了一眼,朝我这边望来,脸上颇有惊异之色。她转过头去,似乎又低低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她起身,那人为她披上外套,往外走去。
“喂喂,把画还给我……”我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叫。
该死,这女人的力气怎么比男人还大?这貌似儒雅的家伙块头真不小,被她的身躯一挡 ,宛如一面不透风的墙堵住,竟是闯不过去。
直到那少女的身影消失于我眼帘。那女人才放开我。歉然笑笑:“对不起了先生。这里一点心意,算是补偿你的损失。”她随手撂下几张百元大钞。出手竟很大方。这更令人气闷。狗眼看人低!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愤愤不平。
我难得灵感这么好,画出一张如此令人满意的作品。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时刻,却偏偏被人不识趣地搅局。
她们可没有时间听我抱怨,丢下钱,就扬长而去。我半是气恼,又是心疼不舍,郁闷了半天,愤愤一脚踢在咖啡桌的木脚上,从齿缝里蹦出一句:“倒霉!”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