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我在城中村租过一个老楼,六层高,没有电梯,墙皮像受潮的饼干一样簌簌往下掉。我住四楼,对面是间常年锁着的空房,据说前租客走得急,连家具都没搬。
麻烦是从搬进去第三个月开始的。
那天加班到十一点,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楼梯。老式楼道的声控灯很敏感,脚步声一重就亮,昏黄的光打在斑驳的墙面上,能看见上面积攒了十几年的涂鸦。爬到三楼转角时,灯突然闪了两下,灭了。
我没在意,跺了跺脚想让它亮起来,脚下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踩在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正要弯腰看,头顶的灯“啪”地亮了,光线斜斜地照在楼梯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也许是错觉。我摇摇头继续往上走,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像是女人穿的软底拖鞋,“嗒、嗒、嗒”,不紧不慢地跟着我。
我心里一紧,猛地回头。
三楼到四楼的楼梯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能看清每一级台阶,连只老鼠都没有。可那脚步声没停,依旧跟在身后,甚至能感觉到有人站在楼梯转角,隔着半层楼的距离看着我。
我头皮发麻,几乎是逃着冲进了四楼的房门,反锁的瞬间,听见对面空房的门锁“咔哒”响了一声,像是有人从里面拧了一下。
那之后,脚步声就成了常态。
只要超过晚上十点回家,走到三楼必定能听见。有时快,有时慢,偶尔还会夹杂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我试过故意放慢脚步,那脚步声也跟着慢下来;我跑,它也跟着加快,却始终保持着半层楼的距离,怎么都甩不掉。
最吓人的是某个雨夜。我加班晚归,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爬到三楼时,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我摸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光柱扫过楼梯,突然照到一团模糊的白影,蹲在转角的台阶上。
“谁?”我声音发颤。
白影没动,倒是那脚步声停了。我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凑近了才看清——那是件挂在栏杆上的白衬衫,大概是哪个租客晒衣服时吹掉的,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垂下来的袖子像人的胳膊。
虚惊一场。我松了口气,正要继续上楼,手机的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空房。
那扇常年紧闭的木门,此刻开了一道缝。
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肯定,刚才经过时它明明是关着的。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我没敢多想,转身就往四楼跑。就在手碰到自己家门锁的瞬间,身后传来“吱呀”一声,空房的门,好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屋,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这时,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五个字:
“你踩到我了。”
我猛地想起第一个晚上踩到的那团软乎乎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二天我找房东退租,老太太听我说完,脸色变得很古怪。她犹豫了半天,才说对面空房的前租客是个年轻女人,半年前在楼梯上摔了一跤,头磕在三楼转角的台阶上,没救过来。那天她穿的,就是一件白衬衫。
搬走时我特意看了一眼三楼转角的台阶,那里的水泥地上,有一块淡淡的、洗不掉的暗褐色印记,像干涸的血迹。而对面的空房门,依旧紧闭着,门缝里黑沉沉的,像是有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我离开。
后来我再也没租过老楼,也不敢在晚上十点后走楼梯。只是偶尔路过类似的楼道,总会下意识地回头——总觉得那“嗒、嗒、嗒”的脚步声,还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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