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此后你的时间，归我所有
如果说有什么是比师叔的天文算数题更难的？那我肯定会说是带孩子。
你要问有没有比带孩子更难的？
那，一定就是带烛龙——
“降妖师，我今天又去弄了些好东西，你看你看！”
一捧皂角。
“啊哈哈……还行吧……”
“这个世界上奇妙的东西真多呀，喏，这个送你！”
一篮子杂草。
“……嗯，你高兴就好。”
“降妖师降妖师，你看看这些，是不是很有趣！”
一堆烧焦的土罐。
总之，都是些破烂。我的嘴角不禁抽搐起来。
“烛九阴！这些东西你自己在外面玩玩算了，别给我带到降妖司里来，知道吗！”
“唔啊……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烛龙耷拉着脑袋，表情就跟被我拒绝吃沙虫时的小乌灵一样，委屈巴巴。
啊，真是让人头大。
“罢了，”我叹了口气，“但是可别让师姐看到，她要是知道你天天往降妖司里搬这么些东西，肯定会训死你的。”
“你师姐？”烛龙眨了眨眼，歪着脑袋思索道，“就是那个名字是一种水果……跟水有关……还有鸟的名字……嘶，叫什么来着……”
烛龙突然一拍脑袋，双眼一亮。
“啊，想起来了！萝汤鸡！”
……
冷静……我要冷静。杀妖犯法……杀妖犯法……
当初在昆仑天柱，我怎么就没一剑送走他呢？
算了，又不是没带过乌灵，再忍忍吧，看在他长的还算养眼的份上。
“烛龙你给我出来！！”
这天，白骨夫人的怒吼划破了降妖司上空的宁静。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降妖司众人纷纷出来张望。我一听跟烛龙有关，立马前去察看 ，一到门口，就看到怒气冲冲的白骨夫人站在降妖司大门前。
“烛龙呢？让他出来！以为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白骨夫人怒道。
“长得帅确实可以……咳咳，不是，我是说烛龙他暂时不在……夫人可否告诉我，您为何盛怒？”我小心地问。
“啧，”白骨夫人咂了咂嘴，“烛龙那家伙，撩了妾身就跑。”
“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妾身还以为，这婚事终于有着落了。没想到他甜言蜜语倒是说的不错，真等要把他绑了成亲，他却溜之大吉了！”
绑了成亲……这换成谁都要溜吧……
况且，撩妹这种事，怎么看都不是烛龙那个傻子能做出来的。
“夫人有所不知，”我对白骨夫人笑笑，“我这里只有两条龙，一条呢整日绷着脸不苟言笑，冷得连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话题，自然是不会与姑娘家交谈。这另一条呢初入世间，说他是个巨婴都毫不夸张，整日啊就喜欢新奇事物，连人名都记不清楚，又怎么会撩妹？想必是夫人看错了，将什么别的妖认成了烛九阴。”
听了我义正言辞的解释，白骨夫人又有些迟疑，“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她歪着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可是……穿着个破灯笼裤，身后跟着青白二龙，不是他是谁呢？”
“就是我呀！”众人背后响起了烛龙轻快的声音。
烛、九、阴，这条当事龙偏偏好巧不巧地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位大姐，我确实见过你！”烛龙说，“不过你说的撩是什么意思啊？”
“大...大姐？”，白骨夫人脸都绿了，“烛九阴！你欺妖太甚！”
还好我眼疾手快，阻止了当场爆发的白骨夫人，不然就成光天化日之下在降妖司大门口公然斗殴了，那可是要蹲天牢的。在平抚了他们的情绪之后，我问得了事情的原委——原来，烛龙见我最近很是厌烦他，他听说洛阳郊外有一只风流倜傥的大花鸟开设了一个什么咨询处，专门教授逗女孩开心的秘诀，便想去讨教来哄我高兴。心是好心，可他根本不谙世事，回来的一路上把讨教来的“知识”竟抓着女孩就试验。这普通女孩自然是吓得如鸟兽散，可偏偏碰到白骨夫人——她岂是寻常女子？有向她示好的异性，恨不得立马结拜天地。真可谓羊入虎口，亏得烛龙还能毫发无损地回来。
我向白骨夫人致歉之后，便把她送离了降妖司。回来后，我连忙拉着烛龙进屋准备好好教育他。
“可我只不过说了一句话，那个大姐就叫来一堆人想要绑我，”烛龙说，“我当然得跑咯。”
“你说了什么？”
“咳咳，你听好了哦，”烛龙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
“在这个世界里，此后你的时间，归我所有。”
我霎然恍神。
他望着我说出这句话，我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怎么了，”烛龙凑近观察着我的反应，“不开心吗？难道那只大花鸟在耍我？”
“不是……这话，你，你也不能四处抓了女孩子说啊……”我摇了摇头，“怪不得，白骨夫人会误会你。”
“你的意思是，只能对你一个人说？”
“不，也不是……”
这分明就是情话啊！这家伙，完全被风伯那个家伙带偏了！
“你现在学这些还太早，总之，这句话呢你就赶紧忘掉，知道了吗？”我踮起脚拍了拍烛龙的脑袋。
烛龙撇了撇嘴，眯起一双细长的眼睛，“你们人类可真难懂……算了，还是应龙小哥哥更有趣一点。”
好的，我不想歪。
啊，差点忘了，该去找那位“风流倜傥”的朋友好好算算账——
“降妖师，这怎么能怪我呢？是你的那只龙……哎呦，别打了，我不应该开什么恋爱咨询处，我错了！”风伯抱着头向我求饶。
“你要是再敢带坏我的人，我就让乌灵烧光你的毛！”
“我也是为了谋生嘛……你看我和雨师都定居在洛阳大半年了，也只能住在这郊外，想在市区买一套房子多不容易，你说是不是……”
看着一脸谄媚的风伯，我叹了口气。
“行了，这次放你一马，就不告诉掌司了。”
“我就知道嘛，大人这种人美心善的降妖师怎么会斤斤计较呢~”
“但是，如果你再有下次，”我狡黠一笑，“我可就要请——那位，来好好管教一下你了，毕竟他前阵子刚北上来了洛阳，想必你也很怀念他的教导吧？”
如我所料，我这样一说，风伯立马就乖得跟个听话的小孩子一样了。这人啊生来最畏父母，妖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回了降妖司，发现烛龙正盯着我的扇子发呆。
自从有了人皇剑，我便很少再用这把扇子来战斗。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我说。
“你师父？就是那个名字叫李……李什么来着……”
“……不用想了，不是他。”
“诶，我又记错了吗，那是谁啊？”
“他……已经不在了，”我上前轻轻地把扇子拿起来，“灵素风，敕命符……这些巫术都是师父教我的。虽然我已经改行使剑了，但这扇子我一直好好珍藏着，因为它是师父留下的东西。”
“师父……是种什么样的定义呢？”
“嗯……”我略加思索，“大概就是教你成人、授你道法吧。”
“那这么说来，你是我的师父？”烛龙冲我眨眨眼。
“呃，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挺像的。”
“是吧！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师父了！”
“好好好……”
要不是他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我，我还没发现他的瞳孔竟是线形的，又是金黄色，有点像……波斯猫？
噗，想到这里，我不禁轻笑。
明明是条龙啊。
烛龙金色的瞳孔映着洛阳城的灯火，不知道这个世界在他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
遨太虚之恒，辟亘古之时，不息，不洺，是谓烛龙。」
by沈音音
图@黏了氪冲_KK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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