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博有一件“盠(lí)驹尊”,是少见的以马驹为造型的尊。
尊上有铭文,但铭文并没交待当时的“王”是谁,所以它的年代有些争议。
很多学者认为盠是周昭王、周穆王时期的大臣,所以猜这是昭穆时期的文物。
我个人更希望它是周穆王时期的,因为它让我想起了“穆王八骏”。
“穆王八骏”和“穆王西游”是配套的。
李商隐有一首《瑶池》: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今天的文章就来聊聊古代文献里的“穆王西游”。
《国语》开篇写的是“穆王征犬戎”:
穆王将征犬戎, 祭公谋父谏曰:“不可……(此处省略理由几百字)”
王不听,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
所谓犬戎就是后来灭亡西周的那个部落,活跃在周的西边,所以这个故事也可以叫“穆王西征”。
《国语》只是单纯记了“穆王西征”这件事,并没说穆王爱旅行,但《左传·昭公十二年》里子革说:
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
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祗宫。
如果子革说的是真的,那穆王曾有“周行天下”的打算,只不过被祭公谋父给劝了回来。
到了屈原的《楚辞·天问》:
穆王巧梅,夫何周流?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穆王御马巧施鞭,为何他要游四方?穆王足迹遍天下,到底他想要什么?
在屈原的认知里,周穆王“环理天下”是已知的,他好奇的是周穆王的动机。
以上文献对这事都只是轻描淡写,下面说一个浓墨重彩的——《穆天子传》。
西晋时,有盗墓贼在汲郡(今河南省卫辉市)挖出战国时期魏襄王的坟。
人们在里面发现大量竹简,后把这批文献称为“汲冢书”,《竹书纪年》是其中一种,《穆天子传》也是。
《穆天子传》共有六卷,前四卷都在写西征,在这个西征故事里,周穆王有造父作司机、伯夭作向导,座驾则是八骏之乘。
他们从洛阳出发,越漳水,经河宗之邦、阳纡之山,到昆仑之丘,观舂山之宝,最后和西王母一起喝酒。
我们搞不清这个故事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西周的,几分是战国的。
很多人都想还原《穆天子传》里的西行路线,有人认为最后的“西北大旷原”是“准葛尔盆地”,周穆王的往返路线是这样的:
从洛阳出发,过太行山,渡滹沱河,出雁门关,进入河套地区。
之后渡黄河西行,经宁夏、甘肃、青海,入新疆,最后到达准葛尔盆地。
东归时,取道东南,经河西走廊,穿甘宁沙漠,到河套地区,之后原路回洛阳。
相较于前四卷的大场面,卷五记了穆王在河南、山西境内的一些活动,卷六记了穆王给美人盛姬办的葬礼。
值得一提的是,卷五写到一件事:
天子将至,七萃之士高奔戎请生搏虎,必全之,乃生搏虎而献之。天子命之为柙,而畜之东虢,是曰虎牢。
高奔戎活捉了一只老虎,周穆王把它关了起来,这就是荥阳“虎牢关”名字的来历。
说过《穆天子传》,来看最后一本书《列子》。
《列子》是一本来历不明的书,里面也有几则周穆王的故事。
其中一则解释了周穆王为什么肆意远游。
说打“西极之国”来了一化人,“入水火,贯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乘虚不坠,触实不硋。千变万化,不可穷极。既已变物之形,又且易人之虑”。
“乘虚不坠,触实不硋(ài)”,乘在空中不会坠落,碰触实物没有阻碍。
“既已变物之形,又且易人之虑”,不仅能改变物品的形态,还能改变人的思虑。
就这么一牛人带着周穆王神游天宫。
游完天宫,周穆王觉得人间不值得,开心就好,从此“不恤国事,不乐臣妾,肆意远游”。
后来,西游碰到西王母:
王乃叹曰:“呜呼!予一人不盈于德而谐于乐, 后世其追数吾过乎!”
我这么不搞道德建设,追求快乐,后人会骂我的吧。
还有一则是所谓的“最早机器人”。
说周穆王在西游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人叫偃师。
偃师造了一人形机器人,会唱歌,会跳舞,“顉(qīn)其颐,则歌合律;捧其手,则舞应节”。
在表演快要结束的时候,这机器人拿眼神勾搭侍妾,“技将终,倡者瞬其目而招王之左右待妾”。
周穆王很生气,觉得那就是个真人,偃师在骗自己,想杀掉偃师。
于是,偃师当着周穆王的面拆了这机器人,证明这不是真人。
穆王始悦而叹曰:“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
后来,这事传到鲁班、墨子那里,两人再也不敢说自己手巧。
这两则故事是真的吗?应该不是。
《列子》书中还有愚公移山、夸父逐日呢,还是当神话、寓言看好了。
不过,会有这种神话、寓言,也说明周穆王旅行家的形象真的是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