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七星寨,看峡谷人家屋脊相望,看峡谷对面众山攒聚,看山顶云堆变幻如苍狗,只觉得自己渺小。山顶台阶或上或下,台阶有多少,两万过六千,这是轿夫一步一步算出来的。问轿夫抬全程需要多久,两个多小时,而且一天只能走一趟,没办法,要吃饭,要养家糊口,一趟下来两人各分得也就五六百,归来累得像两条死狗。我们要走多久,四五个小时,这也是轿夫告诉我们的,后来我们又用自己的脚步得到了证实(11:37~16:13)。穿过石芽迷宫,峰回路转,一不小心差点和悬棺石撞了个满怀,那怪物距离我们仅在咫尺之间,焦炭色,朝我们这头略大,稍微高翘,悬棺下似乎还有一悬棺,稍稍有点走形,但还凑合着有那么个意思,再下面看似散了架的悬棺,我真担心会有木乃伊从棺材板里爬出来,我知道这种担心纯属多余,因为那厮就是有也早爬出来了。据说这一奇观的形成至少要用两亿多年,而两千多年前巴人才有悬棺的历史,不知是人类师法自然,还是大自然在暗中点拨人类。
亿万斯年一悬棺,棺中巴人梦正酣。
地崩山摧一朝醒,惊倒谷外十万山。
一线天不长,出来便是绝壁长廊,风景有些单调,除了谷中人家,就是对面群峰。但视野开阔,差不多是一路坦途。走过长廊,七转八转,才找到朝天门,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上天的门就在我们眼前,上宽下窄,像个“丁”字,看得清门那边的天,然而一次也只能勉强过一人,怪不得有人说难于上青天。
帝阍半开朝天门,只征世间有缘人。
一步跨进莫后悔,天宫又多一尊神。
接着是下坡上岭,幅度还有点大,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不架一座桥度过去。我们一行四人有三人要上卫生间,我是笨鸟先飞,这一飞中间就隔着一个多小时,这一路几乎没有什么景点值得一叙。走在回音谷,倒是有几个汉子吼了几嗓子,但也没听到有何回应。古象岭仁者见仁,祥云火炬智者见智,雌雄菇、相思鸟、峡谷鳄众说纷纭。两块瓣状岩石悬出岩壁,岩壁断开有点像两根菇蒂,整个看去倒确实像是放大了的两只蘑菇,纹路清晰,遂有了雌雄菇之雅名。相思鸟有点像抽象派雕塑,但鸟头、鸟翅、鸟尾依稀看得清清楚楚,眼睛似闭非闭,看过去楚楚可怜。下面两块石头有点像基座,旁边紧挨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峡谷鳄夹在两边岩石之间,如一尾扬子鳄款款游来,惟妙惟肖。我一个人闲得无聊,于是一口气又诌了三首。
其一《雌雄菇》
蘑菇何止分雌雄,三万六千性不同。
并蒂姻缘天注定,千里万里赖春风。
其二《相思鸟》
石鸟哪知相思苦,微闭眼睛怜楚楚。
一树荫凉无人问,羡煞几个多情妇。
其三《峡谷鳄》
熬到海枯半入土,摇头摆尾忒无助。
不知何年返沧海,一头扎进龙王窟。
又是上台阶,手中的拐杖多少助了我一点点力,一对老年夫妇后来居上,回头看我拄着拐杖,问我多少岁,我说六十来岁,两人相对一笑。我问他们多少岁,老太说她八十二,她老伴八十五,看他俩腰不弯背不驼气不喘,走了这么多路,也看不出有什么倦意,于是我试着提出和他们合张影。照片上他俩面色红润,几乎看不到什么皱纹,而且牙齿也齐整,就我豁着牙。于是狠狠心,把照片上的那个我给切除了。迎客松景区人气很旺,大伙儿都是冲着这棵松树来的,都争着和它合影,尽管你的手伸得再长也够不着它的指头,它也没想要抚摸你的头发。我不想凑热闹,干脆坐在一旁等他们仨。
迎客松又叫鞠躬松,仿佛从崖壁上伸出千万只手,迎接南来北往的客人,据测这棵松树悬在崖壁已近千年,无怨无悔,一如既往,也不嫌累得慌。
绝壁悬崖一棵松,千手万手向长空。
九百间年多少客,来也匆匆去匆匆。
我们四人终于在迎客松这里重逢,照完相我们继续往前赶,接下来多是下台阶,毕竟不用大口喘气了,而且一路多山体或树林荫蔽,健步如飞,不知不觉有点飘飘欲仙,一不留神前面就看到一炷香了。
一炷香是七星寨的奇观,也是整个景区最精华的部分,景区的设计者从远近高低各个不同角度给我们提供好几个观景点,照相的人走马灯似的一拨又一拨,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意。所谓一炷香其实就是一根石柱,瘦骨伶仃,柱顶几棵松树也显得有点枯瘦。柱子下面看去好像还有两根柱子,这根柱子就顶在其中的一根之上,虽然有点偏,但千年万年过去了,就是没有掉下来,就像那技艺高超的杂技演员。听说每当峡谷烟雾缭绕,远看就像一炷香被点燃,轻烟袅袅直达天庭。那石柱高约九十七米,最小直径仅四米。相传这炷香乃天神所赐,以往当地百姓一有困难,就点燃这炷香,天神就会下凡来给当地百姓排忧解难。
天神御赐一炷香,袅袅烟雾空茫茫。
风里雨里燃不烬,虔心一片对上苍。
双子塔勃勃有力,像射向苍穹的两枚子弹头;大地山川由于要走回头路,所以就忍痛割爱了;因为一路上围挡修路,母子情深可能也错过了。下山最难受的就是小腿酸疼,起初不觉,当看到有人一步一步扶着栏杆侧着下阶梯时,我们也感到小腿肚子不听使唤了,最后四人一致决定乘手扶电梯下山。扶梯一段一段前后相续,全长六百八十八米,人上扶梯,感觉背后像长了翅膀,脚下生风,耳边起风,满面春风,心也跟着翱翔,有李白半途遇赦舟过三峡的那种大欣喜。
出了电梯,大约还剩半个小时,我们赶着去云龙地缝看个究竟,台阶一级一级下,然地缝底层那一沟水看过去也就平平常常,于是我先打起了退堂鼓,他们三人继续下行。然而我刚返回地面不久,他们仨也回来了,看他们脸上无喜无忧,一问方知还是五十步笑百步。
云龙地缝好风光,可惜两腿酸得慌。
回到酒店就找枕,一觉睡到大天光。
同行三人,老妻阿香,妻弟荣志,弟媳阿強,四人年龄累计两百四十一岁。公历二零二一年七月二十五日路人甲记。
(2021.7.28.18:51.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