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海岸线边上的石头堆上走,从起点到终点,五个小时。他们三个预先约好了,我是最后一个加入的,想着是在场地观察他们的互动。这一天,气温不高,太阳高照,蓝天可见,白云在飘,风没有预先以为的那么大,很是宜人。路上的人很多,在狭小的部位,排成了一条链,我们就夹在其中。
在路边一块突起的礁石上,那儿有一队人在拍合影。这时已经接近于终点了,同学M提议我们也合一个,请在那弯着腰的导游帮忙拍照。拍好了,同学Y在那导游的提议下,爬上了石头的顶上,来个独照。在她爬的那会,连续地拍了一组,直到她站立起来,把双手张开、举起做出不同的姿态。
那会风不小,站在下面,看着上面,就像是她挺立在了天与地之间,就像那风在猛烈地推搡着她,反正是自己觉到了一种飘摇。那导游用他自己的手机,给她拍了两张,在她下来的时候,给我们看,挺好的,相互加了维信,说好回头发过来。我们走开了,边上一位小伙子请他帮忙,他继续拍。
后来,看到了他发过来的那两张照片,看着那鲜明的蓝天白云,才觉到有哪里不对:自己在同一个位置拍到的蓝天白云像是用一层灰蒙蒙的幕遮掩,这两张则是把那幕给拉开了,这变得有意思:起先以为是自己的镜头脏了,结果细考量,去掉这镜头,无论戴着或者不戴着眼镜,所见都是灰蒙蒙。
然后越来越能确信:那鲜明的蓝天白云,只是修饰过了的,有一天,天空中的这层幕真的揭去了,或会呈现出那样的景观。那一天,不知会是哪一天?这一天,走在海边,很少地,自己会将目光瞥向水面,大多的,自己的目光盯着脚下,跟随着他们几个的身形,尤其是她,头一回走这种的路。
公路到正路之间的那段引路,是裸露在外的土上覆盖了一些石子。她走在上面的时候,发出了第一声的感慨:这么难走。同学X告诉她,后面的路比这难走多了。等到,走在山间的狭小的土路,她不知用手还是用脚出力来支撑的时候,她大概在内里发出了第二声的感慨。我们成了她的扶手。
他发出的第三声感慨,是在一个小小的洞。同学X先钻进去探看了一下,转身回来说可以过,她走在了头里,弯着腰、弓着背往前。她去到了洞的那头,然后喊了一声:妈啊,这怎么下?她定在哪里,跟在她身后的我,去到前面,在她的眼前,攀着洞口边上的石头下去了。她学样下去了。
这一路走得挺辛苦的,于她。她的身体够好,平常都跳舞的,总在运动。我们会以为这样的路,对她来说,是没有难度的。恰恰,平时在平整的地面上,能够让身子像小鸟一样飞翔的她,遇到这高低不平的地,遇到要手脚并用的场景,显得是那么不适应,就像要让飞天的小鸟在地上走那般。
她一步一步地走完了,显得有些累,但没有吭叽一声。她说这次于她自己是一个挑战,过了会觉到好。头天晚上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这是一个可以让她打退堂鼓的理由;她的膝盖因为跳舞,变得受伤,无能在这种高低不平的地上出力,这是另一个理由;外加生理周期来了的第三个理由。
这样的走,给她带来了新奇。夹在人流之中,她但凡见到自己新奇的情形,总想着要停下来,要拍个照留个影,为那呈现在她面前的让她觉到美的小路。我跟在后面,不会催她,催她的人在更后面。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么狭小的路径上前头有人拍照,而让自己被阻塞,属于不能接受的理由。
恰恰,是她能够在走着、走着当中停下来,让自己觉到可爱。这就像个孩子,每每在遇到了什么让自己心动的时候,能停下来,将全部的主意力倾注过去。几年前,周周也走过这段路,觉得走着好玩:在高高低低的石头上跳跃,在高高低低的山坡上爬着。这会的这个阿姨,正有点像那会的她。
就是在到达那个合影的礁石边上之前,同学M和Y走在一起,他们遇到一个年轻的小伙,也是做导游的。那小伙问:大爷,您今年多大岁数了?同学M回一句:你看,我今年有七十没?这成了一则笑谈。同学M只是因为白头,容易让人觉到年纪大,这一次他带我们几个有了新的称呼。
十年前,三个同学去爬山,顺着阶梯下来的时候,遇着一队人往上。其中一位姑娘向同伴们喊了一句:加油,人家大叔都已经爬上去又下来了。我们中的一个也是因为白头,容易让人觉到年纪大。我们中的另一个,当时调笑这同学:你看,我们沾你的光,都变成了大叔。那会在大叔大哥之间。
这会在大爷大叔之间,一晃就是十年。接下又遇到一次有关称呼的遭遇,那是车走在路上,遇着一队在拉练的战士。他们背着包、扛着枪,一个接一个地走着。他们在唱着什么歌。同学X在驾车,同学Y坐在他右手边,同学M坐在Y的后面,两个都摇下了窗户。行走着的士兵,露出了笑脸。
朝她,喊了一声:姐姐好。她满面笑容,在行走的车中大喊了几声:你们好,最可爱的人。总有一些战士听到了她这喊声的,那听到的一定能够觉到她的开爱。那些战士的身形和歌声,带自己回到了八十年代。那会我们去韶山参观,坐在卡车里,穿着绿军衣,一路上唱着歌,歌声飘了一路。
她在那礁石顶上只停留了一会。我在她爬的过程中,闭着眼睛,连续地拍了一串。那一组的画面,在事后呈现于自己眼前的时候,让自己觉的是那么美。就像是她站在那礁石顶上,在跳舞。她只是上去留个影,我看到的像是一段舞。我没在意那灰蒙的蓝天白云,他拍出了似真的蓝天白云。

跟在他们三个的身后,一起走过这段路,留下一段久远的记忆。就像头天晚上,我们在说八十年代,我们在说八十岁。如同那位同学在祝词里说的,首要的是身体要健康。然后,我们可以这样一年一年地聚下去,聚到八十岁。我们共同走过的身后路已经有一半,我们前面的路还有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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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惠来,完成于2020年12月21日。